赵娘子这一哭,惹得在场众人都红了眼。
“九嫂子太不容易了,她这几年过的多难啊。”
“可怜了九哥,没看见璟哥儿成才就去了。要是九哥能看见这一幕,该多好啊……”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
因为赵璟归来,赵家聚满了人。
赵璟的叔伯和堂兄弟们,一个不落,全都来了。就连家里的女眷,也抱着孩子拉着孙子,过来看赵璟。
这个说,“该开宗祠”,那个说,“买鞭炮,明天一早就祭祖”,还有的说,“是不是该给老祖宗们修修坟?”
大家伙讨论的热火朝天,天都黑了好长时间了,才被赵大伯撵回去。
赵大伯也走了,临走前叮嘱赵璟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起来祭祖。
赵璟自然应是,并恭敬的将几位长辈都送出门。他还要往前送,赵大伯摆手让他回去,“赶了几天路,肯定累坏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和你娘说说话,她这些日子魂不守舍,天天惦记你在外边吃不好用不好。”
“你媳妇也不容易,亲自跑到府城去看你。”
人都走没影了,赵璟才关上大门,落了锁,往屋里去。
赵娘子不知道是哭的狠了,还是因为儿子回来,她心里提着的石头落了地,亦或是过了她平日睡觉的点,就见她面上一片疲惫,哈欠打个不停。
赵璟见状,就宽慰他娘,“儿真的回来了,您若疲乏,尽管躺下歇息。儿子保证你明日一睁眼,就能看到儿。”
赵娘子被安抚睡下了,赵璟才拉上陈婉清往房间去。
香儿送他们出门,笑着说,“哥哥嫂搜快去睡吧,我留下照看娘。大哥不在,娘不安心,如今大哥回来了,娘肯定能睡个好觉。”
事实上,这一晚上,赵娘子睡得并不好。
她梦见了早逝的相公。
半夜梦醒,一个人哭的浑身打颤,忍不住就漏出呜咽声来。
香儿年纪小,又正是贪睡的时候,说好了照顾她娘,可她娘发出哭泣声,她都没被惊动。
她像只小猪似的,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反倒是陈婉清,她还以为这是在驿站,睡觉就很惊醒,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被惊醒。
辨认出他们回到了赵家村,隔壁那哭声是赵娘子发出的,陈婉清艰难的睁开惺忪的睡眼,轻轻挪开赵璟的胳膊,要起身下床去。
不妨身体又被人拉回来,赵璟轻轻松松将她扯回被窝。
“璟哥儿,娘在哭。”陈婉清以为他睡迷糊了,没听见隔壁的动静。
赵璟却说,“我听见了,阿姐,别过去了,让娘哭一会儿吧。”
“可是……”
“让娘哭一会儿吧,她心里苦,憋的狠了,容易作病。让她哭一哭,发泄发泄,许是心里能好受一些。”
陈婉清闻言,就不做声了。
她靠在赵璟怀里,听着窗外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任由赵璟紧紧的搂着她,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第143章 后悔了
翌日祭祖,不仅赵璟早早起来了,就连陈婉清、赵娘子、香儿,都在天亮之前起了身。
陈婉清半夜没睡好,又接连赶了几条路,身体遭不住。睡了一觉醒来,感觉还不如没睡,浑身酸疼,人看着也恹恹的。
反观赵娘子,她昨天晚上虽然哭了一通,可能就像赵璟说的那样,哭一哭能发泄掉心中的郁气。赵娘子看起来不仅不显狼狈与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好似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康健过。
尽管她眼下还有些青黑,但这也不能阻挡,她与人说话时,面上都是浓郁的笑意,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
祭祖时,女眷不能进祠堂,都等在外边。
大家叽叽喳喳,说的热闹又尽兴。
“太好了,璟哥儿中了秀才,咱们族里的田地,又能减免赋税了。”
当秀才好处数之不尽,不仅能免劳役,见官不拜,还有二十亩田地的免税权。
而赵璟,他不仅是秀才,他还是廪生。
廪生每年可领廪饩银,标准约为四两;除此外,每月还有一石米的粮食津贴,核算下来大约相当于每年十二到十八两银子;另外,还有其他杂项收入,比如膏火费,考试奖励等。实际年收入较为可观,足以维持体面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赵璟此番考试,连中小三元,不仅成县令在回清水县前,给了他五十两的赏银,就连知府大人,都大手笔的封了一百两的赏钱。
又有其它一些商户的孝敬,谢家和王家送来的贺礼——商户们的孝敬,赵璟自然没有收,但谢家和王家给的礼,他却全收下了。
杂七杂八的银子加起来,好大一笔,最起码这几年都不用担心没银子养家了。
加上以后能为考生作保,能得保银,也可收取可观的好处费,赵家的日子,眼瞅着就又红火起来。
这些事情,族人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这些东西落不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会去觊觎。
只是想到赵璟中了秀才,他们族中每家的土地能轮流免税,单这一点,就让他们欣喜若狂。
每年免下的赋税,虽然分到他们身上,也没多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是能省下买一斤肉的钱呢,那都是他们赚大了。
“婉清的弟弟也中了秀才,出了两个秀才,咱们能免除的赋税更多。”
赵家村的田亩免税,是这么安排的。
先说早先赵秀才在世的时候,那时候村里只有他一个秀才,而赵大伯和赵秀才为了村内稳定,便于管理,田亩免税的名额,是除掉赵家的几亩田地固定免税外,剩余的整个赵家村的人轮流来免税。
一来可让全村的人劲儿往一处使,二来,也是抬升赵秀才的地位。
在秀才死之前,一直都是这么来的。可如今德安也中了秀才,就不知道陈家那边会不会起别的心思。
毕竟比起分给全村人,陈家人肯定更想让陈德安的免税额度,只用在他们自家人身上。
若他们真如此想,就难办了。
族人们问陈婉清,她家里人是如何考量的。
大伯娘与二伯娘站出来替陈婉清解围,“婉清昨天才回来,那顾得上询问这些事儿。”
“她都嫁到咱们家,是咱们家的人了,陈家的事情她想管也管不了,就别为难她了。”
祭祖完毕,又准备去上坟,这次女眷们就不用跟着了。
一群人往外走时,经过岔路口,恰好看见陈松赶着牛车,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他们的牛车上,还放着鞭炮、纸钱与糊好的牛马宅院,显然是准备烧给祖宗的。
“恭喜大松了,儿子出息,也中秀才了。”
“儿子女婿都是秀才,大松运道好。”
“一大早就起来了吧,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家去吃一点?”
陈松几人都下了牛车,与众人寒暄。
“吃过了,都不饿,就不往家里去了。”
“我家这个能中秀才,全托了璟哥儿的福,说起来璟哥儿居功至伟。”
许素英也热络的笑着说,“不管是儿子中秀才,还是女婿中秀才,我们都高兴。今天我和陈松请大家伙吃席,做席的师傅一会儿就来村里,大家伙都过来凑个热闹。”
又客气的与赵大伯、赵二伯说,“您两位可不要恼我们夫妻俩没提前和你们商量,实在是我们高兴坏了,不花些银子出去,心里的激动就按捺不下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可不是,那能让你们破费。”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都是我家的孩子,我和陈松不破费谁破费。”
“哈哈哈,行,那这次就吃你们的……”
德安也人模人样的走到赵家的人群里,与年纪相仿的小子们说笑。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人勾肩搭背,发出好生嚣张的哈哈声。
寒暄了几句,众人就散了。
赵家的男人们去坟上,女眷们则准备先去赵璟家。
他们还没走远,陈松与许素英定好的做席面的师傅,就架着一列车队过来了。
席面师傅响亮的吆喝着,“是赵家村么?陈松两口子邀我们做席面,村口的大槐树下是这里吧,在那边支桌子行不行?”
“行。”
于是,赵家的女眷们,也不去赵璟家了,赶紧过去帮忙。
或是抬个桌子,或是剥个蒜头,但其实,人家师傅早就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哪里需要他们跟着张罗。不过是众人心里高兴,就想找点事儿干,好发泄发泄心中的喜庆罢了。
陈婉清也留了下来,与众位婶子大娘忙在一处。现场热火朝天,震天的欢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正说笑呢,几人看见路口边有一辆马车过来。
那马车颇为讲究。
一是上边有车厢,看起来比较体面;二就是,拉车的马儿特别神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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