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问一句,陈掌柜年方几何?”
陈婉清笑说,“称不上冒昧,我今年十九,再过几个月便双十年华了。”
谢夫人吃惊,“当真如此?”
又摇头失笑,“陈掌柜看着可不像是这么大的姑娘。”
观这位陈掌柜,精明能干,收拾的也利落,倒是有几分成熟之相。
可你再观她的相貌,与她言行举止间露出的一些小动作,便又觉得这位姑娘该是日子过的顺遂,便显出几分嫩相。
但总体来说,年龄与她猜测的相差不大。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能干了。
“想我在陈掌柜这个年纪,还只知道采花扑蝶,与姊妹妯娌斗气。陈掌柜却小小年纪就有了这种能耐,当真让人敬服。”
话匣子拉开,谢夫人的儿媳与女儿也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不知道陈掌柜是从何处学的制香?”
“听说月华香是陈掌柜亲自研制的,您当真好本事。”
“清水县在那里,与府城距离远么?我们家虽在清水县有分铺,但我们从未去过。”
“听说陈掌柜的夫君连中小三元,我这厢先与陈掌柜道喜了。”
第140章 身世
一行人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在小院里看到了陈松,三人丝毫不奇怪。
成县令走了,陈松身上没了公差,就直接住过来了。
只他有些心不在焉,锅里的饭都烧糊了,他好似都没闻见味道,依旧拿着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里边捅柴火。
德安叽叽喳喳叫开了,“爹,你是想谋杀我们么?饭都糊了,我吃不下啊。”
陈婉清则快步上前,从橱柜里取出一罐白糖。她盛了三勺白糖,和水搅拌溶解,想均匀的将白糖水倒进锅里。
结果一掀开锅盖,陈晚清忍不住笑了,“爹,你到底是要喝粥,还是蒸米饭。
家里蒸米饭,都是先把米放进水里煮两滚,等煮的只剩下一些硬茬后,就捞出来放盆里。锅里放上篦子,装米的盆放在篦子上。
这样既可以吃米饭,下边的米汤也可以留着解渴。
她爹倒好,你说他煮粥吧,他下的米特别特别多,怕是插上一根筷子,筷子都不会倒。而且底下都糊了,一掀开锅盖,一股子焦糊味儿。
你要说她爹要蒸饭吧,他又自始至终没有把米捞出来。
陈婉清赶紧拯救,但最后捞出来的饭,还没有三碗。这些米倒是还能吃,就是肯定不够吃,满打满算三碗的量,不够他们四个塞牙缝的。
陈松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办的蠢事,忍不住一拍额头。
“我光顾着想事情了,把煮饭的事儿给忘了。”
说着就摸荷包,将他的荷包解下来直接给他闺女,“这三碗饭爹吃,你们三个出去下馆子去。”
“这几天净在外边吃了,大鱼大肉都吃腻了,今天就不在外边吃了吧。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姐,咱们活点面,吃鸡蛋面成不成?”
“成。”
陈婉清和面去了,赵璟拿了装水的水瓢,帮忙往面里加水。
德安则蹲在他老子跟前,手在他老子跟前晃了晃,“您遇见啥事儿了,您给我们说说,我倒是好奇,啥事儿能让你这么苦恼。”以至于走神到把饭都煮糊了。
陈松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和女婿,他不想说。
但是这事儿有点大,憋在心里他更难受。
斟酌了一番,陈松小声开口说,“你们知道爹今天去见谁了么?”
“谁?”德安好奇道,“您那些同僚今天都回去了,除了他们,您在府城应该也不认识什么人了。难道是府城的差役?”
陈松摇头,“不是。”
陈婉清看了看赵璟,两人四目相对,想到了一处去,“爹去见张岚山了?”
陈松一拍大腿,“爹就是去见张岚山了。”
因为调查崔嵬父子的恶行,陈松亲自去了一趟固原县。
从固原县百姓的言语间,抽丝剥茧出一个可疑的叫花子。
碰巧他在套固原县府案首的话时,看见有这么一个叫花子行踪鬼祟,好似也在盯梢固原县的府案首,就把人对上号了。
因为固原县的案子,陈松与张岚山有了交情。如今案子告一段落,张岚山作为重要人证,被留在府衙。
但他是人证,不是嫌犯,本人是自由的。
陈松念着他们不日就要回清水县,就去与张岚山辞别。
想到了张岚山,就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陈婉清记得,之前德安和赵璟与他说,秀才公往府城来时,曾搭了富贵人家的马车。那家的管家是奉命出来寻人的……
“寻人”两个字一蹦出脑袋,陈婉清手一紧。手里的面团恰好中间没有水分,噗嗤一声喷洒出白面来,直直溅在陈婉清的下巴上。
“阿姐当心,弄的眼睛里就麻烦了。”
陈婉清无暇理会这些,她抹去脸上的面粉,蹙眉看向她爹,“你们说什么了?”
赵璟则说,“阿姐别急,不管他们要寻的人是什么娘,如今他们已离开,这事儿也急不来了。”
德安还有些云里雾里,“什么寻人,什么咱娘,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陈松无语的看了一眼儿子,“连璟哥儿都猜到的事情,你还没猜到,你娘白养你了。”
“这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谁能给我解解惑?”
最后还是赵璟好心帮着德安解了惑。
“张岚山曾搭富贵人家的马车往府城来,那户人家的管家,奉命出来寻人,而娘二十年前被爹从河里救起……”
德安哈哈大笑,“你们,你们也太能联想了。不能因为别人寻人,就觉得寻的是我娘。万一人家寻的是孩童,男人,老人呢……”
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他爹的面容非常严肃。
“那个啥,爹,难道他们寻的是女人,年纪容貌还和我娘对得上?”
陈松睨着儿子,“若不然我能有这么大反应?”
此事太烦心,让陈松无暇去打劈儿子。
他索性将今天与张岚山的对话仔细说了说。
他与张岚山一开始只是闲聊,谁知道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过往。
当时张岚山说,有富贵人家的管家,二十年如一日的寻找走丢的姑娘,他心里莫名其妙一咯噔,当时就有种微妙的预感。
这种微妙的直觉,促使他仔细打听那丢失的姑娘的情况。借口是他见得人多,若是有线索,也好挣一笔赏钱。
张岚山没往别处想,还真将那姑娘的详细情况说与他听。
结果,那姑娘何止是年龄与容貌与他媳妇对得上,就连身上自幼携带的玉佩,也全对上了。
陈婉清听到玉佩,赶紧从衣裳里拉出一条红绳。
就见红绳下坠着一块儿羊脂玉,雕刻成如意云纹图样。
白玉温润清透,如意云团层叠舒展,线条婉转若流云,整块玉佩尽显灵动雅致。
陈婉清将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拿给她爹看,“确定是这块儿玉么?”
陈松从袖笼里摸出一张纸来,“你对对,看是不是很像?”
何止是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张岚山来府城,是想告状的,怕牵累那管家,便做出不识好歹的模样来。但他实际是个知道感恩的,临走带出这样一张纸来。想着若是有以后,就拿着到各处当铺问一问,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他借口自己想挣赏钱,将那玉佩的图样拓印了一份儿。
如今和闺女拿出来的玉佩一对比,陈松呆住了。
竟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所以说,他媳妇竟真的是……
脑子里冒出那富贵人家的讯息,陈松头有点大,脚有点轻,直直的往地上栽。
德安和赵璟联手扶住他。
德安叫道,“爹,您先别晕,您先把话和我们说清楚。感情您和我娘成亲这么多年,您都不知道我娘的身世?”
德安惊奇的好似看到了一个惊天大傻子。
他爹是个大傻帽吧!
他怎么敢的!
亏他一直以为,他娘的身份只是瞒着他们这些儿女,以及那些外人,他爹应该是知情的。结果闹来闹去,他爹也是个外人。
德安咧着嘴,龇着牙花子,先哈哈笑两声为敬。
“您可真心大啊!您就不担心,万一我娘娘家犯了罪,我娘是逃出来的钦犯,那您不受连累么……”
陈松踹了儿子一脚。
他总不能告诉儿子,是他见色起意,对他媳妇一见钟情。
那时候老房子着火,一门心思只想娶他媳妇过门。
但他也不傻,他媳妇不管怎么看,都是落难的贵人家姑娘,观她神色,怎么瞧也不见仓皇惊惧。
且事后他也仔细打听了,根本没人往他们这边来寻人。他这才放心找关系给他媳妇弄了户籍,娶她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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