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进了灶房,拿起水缸里的水瓢,舀起水就往嘴里灌。
许素英和陈婉清两个人赶过去拦,都没拦住他,气的一人大喊“陈松”,一个不依的喊“爹”。
陈松却全不在意,他咕噜噜喝完半瓢水,舒坦的出了一大口气,随即一抹额头的汗,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了。
“热死了,今天在外边跑了一天,衣裳都湿透了。”
“是让雨淋透了吧?”
“不不不,真是出汗湿透的。对了,媳妇,你还记得吴老财不?”
“那谁不记得。”
吴老财家中有两个秀才兄弟,在县城很有几分名望。但吴老财被钱财迷了眼,曾狠心杀害过路的商贾,还将那商贾的尸体砌到了地窖中。
这件事是去年十月发生的,当时还是她给了指点,陈松才有了灵感,这才将案子破获,将吴老财捉拿归案。
案子审清楚,吴老财被判了斩监候,年前移交到府城刑狱司,只等今年秋后问斩。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现在又提起来做什么?
陈松又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那吴老财可能不止杀了一个人,他院子里的茅坑下边,今天又发现了骸骨。初步判定,也是他杀的。”
“什么?”
“什么?”
陈婉清和许素英震惊的瞪大眼,腿都有些软。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
“说起这件事,还与婉月有关。”
提起陈婉月,陈松的语气复杂极了。
当初婉月在他们家一通打砸,外加涂抹污秽,逼得陈松断绝了和三房的联系。
但即便没了来往,陈松也知道,就在德安和璟哥儿去府城没几日,他那糟心的侄女一袭红衣,嫁到县城卖棺材的史家去了。
史家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正派人。
早先清水县有三家卖棺材的,如今你再看,只剩史家一家了。
据说,其他两家都是让史家耍手段挤兑走的。
史家的老爷先是弄了一局“仙人跳”,搅合的当时棺材做的最好的王家妻离子散,不久就在清水县消失无踪。
随后,又设了赌局,算计的另一家欠下了诺大的赌债。那家的不孝子,拿了家里的房契地契来还。于是,丁家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没了这两家抢生意,史家一家独大。
满县城打听去,但凡死人,谁家不从他家买棺材?
因为做的是独一份的生意,那价钱也要的贵的天上去,那银子自然也挣得海了去了。
你挣钱就让人眼红,偏挣得还是这种不义之财,那自然更让人唾弃。
偏史家的老爷心够黑,不仅不行善积德,还一天三炷香供奉阎王。
对的,别人都是供奉菩萨,他家里供奉的是索命阎罗,听说就连牛头马面,在他家香堂中,都占据一席之地。
每次上香时,史家老爷嘴里还会念叨什么,“阎王老爷发神威,让这清水县的百姓,多多死人,天天死人。该死一个的时候死一双,该死一双的时候死五对!”
事情传出来,史家被骂的臭成翔。
有那百姓气不过,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往他们铺子里泼粪。“不愧是姓史的,你们就是一坨臭狗屎,就和这牲畜粪便一起臭着吧!”
就是这么一户人人喊打的人家。
许是作孽做多了,报应到子孙身上。
史家老爷连生五子,五子都夭折。好不容易而立之年又有了第六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结果孩子一天天长大,却被发现竟然是个傻子。
陈婉月便嫁给了这个傻子!
这一次的死人骸骨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就是因为陈婉月想要点私房,但没要到——她自然是有聘礼的,那些聘礼她出门子的时候也全带上了,但她可不准备花。
史家只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跳板,一旦搂足了银子,她就会改头换面,重新嫁人。
她打的好算盘,奈何史家的两个老掌柜也不傻。人家防着她,自然不肯轻易给她钱。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陈婉月就开始折腾。
她不是说家里的风水不好,晚上总听到有鬼敲门,就是说隔壁的茅房臭到她了。
也是凑巧,隔壁就是吴老财家。
吴老财成了死刑犯,妻儿子女都不想受他牵连,等他的判决一下来,他老妻就带着儿子儿媳,投奔娘家去了。
他那两个秀才公兄长,也羞于有他这样的弟弟,也不与他来往,就更别提来替他看管宅子了。
就连街上的二流子和混混,顾念着那宅子也凶宅,等闲也不往里边去。
等于说,吴老财家的宅子,现在是无主也无人稀罕的状态。
别人不稀罕,史家稀罕啊。
他才不管什么阴宅不阴宅,闹鬼不闹鬼,他做的生意,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真要是里边有这些东西,指不定还旺他。
于是,这姓史的就打着“吴老财家的茅房臭到他儿媳妇”的幌子,坦然的从两家墙上破开一个洞,然后去砸人家的茅房。
茅房啊,那地方等闲谁会动?
就连陈松等人当年找受害者的尸骨,那地方都是最后要挖掘的地方。无他,实在实在是太埋汰了。
可史家老爷就不嫌弃那地方埋汰,他还真砸了,真挖了,然后,一挖就出大事儿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尸骨是在吴老财家发现的,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的妻子儿女,已经有差役去传唤了,但无论如何,案子没查清之前,吴老财不能监斩。”
且这事儿办的不咋地,到了府城后,指不定会被知府大人一通训。
他得去替成县令背锅,所以这趟他还真就非去不可。
听到了陈松去府城的理由,许素英也是无奈的吐一口气。
“你这运气,简直了。”
但凡换做别的时候发现这事情,这都没陈松什么事儿,挨批的必定是成县令。可现在成县令在府城等着考试结果,让他公然挨训确实不太好,那这个训就必须得他男人来挨。
许素英气的跺着脚往屋里收拾行礼去了,“这都什么事儿!”
才念叨完这一句,她猛地想起来,她闺女也要去府城。
许素英当即眼睛一亮,一拍巴掌,转过身来,“清儿啊……”
陈婉清笑着说,“娘,我正想和你说,我觉得带两个赵家族人跟我一起去,太折腾了。我也不想让您跟我跑一趟,毕竟我不在,很多事情还得劳您帮我处理。我原本是想,我自己跟过去,又唯恐您担心我,不给放行。这下好了,我爹正好要去,您说我扮做我爹的亲随,跟我爹一起出门怎么样?”
陈松都没听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忙摆手,“不成,不成,真不成。爹这一路快马加鞭,几天的路,三天就到了。你又不会骑马,又是个姑娘家,要是就这么跟过去,等到了府城,你的腿都磨烂了。”
说了这些话后,陈松才小心翼翼的问闺女,“璟哥儿和德安来信了?是他们谁不妥了,你才要过去看看?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把事情和爹说一说,爹看看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陈婉清就道,“没出事儿,是我单纯想去府城转一转。”然后将她和她娘今天的闲聊说了说。
陈松闻言,松了一口气,末了道,“那就等过段时间,等爹有闲暇了,爹亲自带你去。”
“你这官做的,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等你抽出空,怕是要等到你翘辫子那天。行了,别啰嗦了,就让闺女跟你走。她自己不怕苦,就让她受点罪。这一次累怕了,以后她就不削尖了脑袋,想着往外钻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因为天晚了,许素英不放心闺女往外头去,就让陈松又往王掌柜家去一趟,告诉他们明天别等闺女的事情。
如此,又忙着给两人弄了些干粮,忙到了后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127章 府试(四)
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赵璟,全然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阿姐,就要到府城来了。
此时他坐在考场上,一边斟酌着字句,在草稿纸上打草稿,一边努力忽视着身侧传来的动静。
固原县案首昨夜挨了冻,早起不出意料咳声连天。
他额头上一个青紫大包,眼下青黑一片,清水鼻涕顺着往下流,加上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震天响的咳嗽声,怎么看怎么伤眼。
伤眼到,就连知府和众监考的府学教授、训导等教官,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一行人例行从他身边走过,便往后头去了。
而那提着心的固原县案首,见一行人走远后,才委顿的趴在桌子上,狼狈的喘了一口气。
府试真是太难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考完!
府试对赵璟来说,一点都不难。
打草稿时,他还有闲心算计,今天大概什么时候能交卷,什么时候能走出龙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