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想起了那张油纸布。


    尽管天上月明星稀,清风舒畅,看起来明天该是个好天气。但为防万一,提前定好油纸布也能有备无患。


    赵璟起身忙碌起来,隔壁的固原县案首恼了。


    本就考了一天试,牙疼腮帮子疼脑袋疼,到休息时间了,还不让人好好睡觉,这是人干事儿?


    那人起身,故意将地跺的砰砰响,以此提醒赵璟,吵到人了!


    但周围定油纸布的人太多了,侧耳听去,考场中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便是赵璟停下不动,他就能不受干扰了?


    赵璟最终也没理会这人,他有条不紊的订完了油纸布。


    待一切收拾好,他才躺下,准备睡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边才安静下来,渐渐响起一边呼噜声。


    那固原县的案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终于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赵璟被吵的睡不着,睁眼看着不远处墨蓝的天空上,闪闪发光的星星,脑子里却在想,不知道阿姐现在在做什么。


    赵璟另一侧桃李县的案首,应该也是难以入眠,敲着墙壁自娱自乐起来。


    赵璟听见他竟在作诗——


    “墙外蟋蟀叫,舍内鼾声鸣,未登青云路,先进枉死城。”


    “噗嗤”一声,连赵璟都被隔壁仁兄的自嘲逗笑了,忍不住露出今天第一个笑脸来。


    第125章 府试(三)


    府试第二场考杂文,出题依旧在赵璟猜测的范围内。他心内早有文章,顺利书就。


    到了最后一场考试,这场为期两天,共考策论五篇。


    与前边两场侧重记忆和辞章的考核方式不同,这一场着重考察考生对史事、政治、法律、时务等方面的见解和分析能力。


    这一场同样是整个府试中,难度最高的一场。


    再看知府大人的出题:


    其一,李广程不识治军繁简论。


    其二,而学之壮。


    其三,厄穷而不悯。


    其四,……


    其五,……


    不提后两题如何,只看前三题,就把所有考生打懵了头。


    若是学识广博些的学生还好,还勉强能想的起来,那都是出自那本书,出自那一章。可但凡你学问差一些,那完了,看题目都如看天书。


    题目都看不懂,更何况要写七百字的策论了!


    后边这一场策论的难度,犹如登天,让考生们崩溃欲绝,面上的表情都炸裂了。


    偏偏此刻,天上轰隆一声响,继而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下雨了。


    竟然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明明早起起来时,还艳阳高照,可如今抬头看去,就见头顶阴云密布,冰冷的雨水说下就下了起来。


    雨水凉,考生们的心更凉。


    这一刻,有多少人想要弃掉毛笔,不答这一场且不提。


    只说,因考棚狭小,外边屋檐更是不足以遮蔽书案,所以,危急关头,所有学生有志一同的往后挪动书桌。


    好在这一场春雨不算大,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又因为没有大风助阵,学生们的试卷暂时还算安全。


    但隔壁固原县的案首就不太安全了。


    他倒是准备了油纸布,但他没往考舍上定,好巧不巧,他的床铺上边,有一道不小的裂缝。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缝隙跑进来,不一会儿就在床铺上边下起了雨。


    只一会儿功夫,被子就被打湿了一个角。那案首赶紧将食盒放过去接水,但还是会有水珠噼里啪啦从食盒中蹦出来,床板也在瞬间被打湿了。


    这场景真是让人崩溃。


    本就被题目烦的脑袋炸裂,现在这固原县的案首,更是恼怒的直接将被子砸到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来回巡视的差役,固原县案首被出声警告,不得已安生坐下答题。


    但他一肚子稻草,这次的策论题目又总体偏难,他除了第一题有些眉目,其余几题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鬼东西。


    第一题他答的也不顺手,抓耳挠腮,只觉得为难极了。


    此时再看旁边下笔如有神的赵璟,可不就觉得特别碍眼!


    赵璟衣冠楚楚,青竹般清风劲节;他学问出众,更是实打实的少年天才。反观他,呵呵……


    固原县案首的心气越来越不平,试卷上很快有了错字。


    字错了他也不能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寄望于到时候负责誊抄的吏员,身疲眼花,会注意不到这点小小细节。


    可等他艰难的写完第一道策论,陡然想起他的食盒来。


    回头一看,固原县案首彻底崩溃。


    只见那食盒中早就接满了水,因为他一直没将水倒出来,水从食盒中溢了出来。


    溢的床板上到处都是,就连他特意放在墙角处的被子,都彻底湿透了。


    固原县案首的心态彻底崩了。


    接下来的后半场,他无力答题,也见不得别人好好作答。他一会儿将砚台丢到书案下,一会儿又将毛笔丢下去,不时重重的咳嗽一声,或是发出类似高烧难抑的粗重喘息。


    这边的动静又引来了差役,差役一来,那案首就恢复如常,差役一走,那案首就又开始作夭。


    周围几个案首都被他烦的不轻,趁人不备,狠狠的瞪了他好几下。


    奈何他脸皮厚,只装看不见,也是气的人牙痒痒。


    好不容易这一天的考试结束。


    因为要到明天才能统一交卷,不少人连夜作答,但赵璟他们这些案首都没有。


    众人心中自有计划,知道该好生休息,保持好体力,才能更好的应付这场考试,是以,吃过晚饭,将试卷好生保存起来,便吹灭了蜡烛,准备睡觉了。


    然隔壁固原县的案首床板湿了,被子湿了,床铺上边还在滴滴答答下小雨。


    他今天晚上注定是没办法好生休息了,他也就见不得别人能安生睡觉。


    如此,下午时的骚操作,在晚上时再次轮番上演。


    这一次,周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更是示意附近的差役,好生管管那人。


    但那人眼皮子活络,差役一来,他比老鼠都安静,差役一走,他又变本加厉,故技重施。


    一片愤怒声中,赵璟不紧不慢的拿出火折子,点亮墙洞里的蜡烛。


    他借着烛火的微光,在被子中一番摸索,然后快狠准的抓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只千足蜈蚣,足有成人半个巴掌那么大。它翻动着触须,想要逃走,却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赵璟的束缚。


    但赵璟并没有捏死这只小东西,他走到与固原县案首所在的中间墙壁外缘,将那小东西放走了。


    他重新吹灭了蜡烛,静听着隔壁的动静。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一声尖叫响彻整个考场。


    最终,那固原县的案首,被差役们声色俱厉的警告了一番,流着泪窝在了墙角。


    “有东西爬到我身上来了,那东西咬我,疼死我了。真的,我不骗你们。啊啊,它爬到我裤裆里去了。”


    然后大惊失色的开始解裤子,踢鞋子,脱袜子……


    “有辱斯文。”


    “衣冠扫地。”


    “不成体统。”


    固原县的案首,最终晕倒在考舍里。


    差役们进去探他呼吸,见他只是被吓晕了,人还活的好好的。又从他脚边,捡到了将要逃之夭夭的蜈蚣。几人嗤笑一声,童生老爷竟然被一只小小蜈蚣拿捏了,一边笑着,一边离开了这个地方。


    夜愈发深了,雨水叮咚作响,终于催眠了迟迟不能入睡的赵璟。


    就在睡梦中,赵璟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阿姐,与她相拥缠绵,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每一道气息。


    远在百里之外的清水县。


    这天下午下起雨来,将来县城送货的陈婉清滞留在县城中。


    担心淋雨赶路会作病,陈婉清与大山叔直接住在了县城。


    陈婉清今天住在后院,半夜时,她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璟哥儿的考舍漏雨,他不能好好休息,且因为风邪入侵,他得了烧热,第二天困倦的睁不开眼,试卷还没答完,就被差役强势收走了。


    这个噩梦太可怕了,陈婉清直接被惊醒了,为此后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雨水还在不停的下着,陈婉清听见前院的动静起了身。


    待她走进灶房,就见她爹正在热情的往大山叔手中塞油条,她娘撑着油纸伞,正准备去后院接她。


    看见她一脸萎靡的过来,眼下还挂着黑眼圈,徐素英心疼极了。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是不是?是被子太潮湿了,还是身上哪儿不舒服?”


    陈婉清不欲父母担心,便没说自己做噩梦的事儿,只含糊其辞道,“可能是太累了,躺在床上休息时,也浑身骨头疼。”


    徐素英看出她闺女没说实话,但也没准备现在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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