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没去县城做烧饼,是因为陈林要去县城医馆复诊。


    之前大夫叮嘱过,说是陈林伤到了小腿儿骨,骨裂了,但是程度轻,用夹板固定上一个月,愈合情况乐观的话,这次过去就能拆夹板。


    陈大昌去屋里抱儿子,老太太则继续骂骂咧咧。


    骂陈大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老子做不了儿子得主!骂老大两口子内里藏女干,宁可将那么些财产给闺女,也不肯舍下一个铜板,赔偿给她儿子。


    越骂她越气,将鸡食盆往地上一丢,袖子一挽,就要去找陈松和许素英说理。


    陈林正好被老爷子从屋内抱出来,见状赶紧说,“娘,你回来。”


    “回来作甚?我不回来,我得找你大哥去。这银子给闺女我可不认,要给就给我儿孙。”


    陈林咬牙大喊,“娘,都分家了。当初分家时,我大哥大嫂是光着身子被分出去的。当时立了字据的,以后大哥他们只按年给养老钱,你们的生老病死,大哥一概不管。你现在过去找我大哥有个屁用,你不占理,我大哥也不会任你胡搅蛮缠。”


    “娘,你忘了儿子身上的水泡了?上次大哥可敲打我了,若我再不老实,或是管不好你,我还能不能好好活着,都不好说。”


    老太太闻言,好似被人敲了当头一棒,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地上的泥,老太太嚎啕大哭,“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那丧良心的继子,他是个黑心肝啊。”


    第067章 不允许


    老太太一下下拍着地,哭的泣不成声。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好不狼狈。


    陈林看着他娘哭,心里也不得劲。


    不是不得劲他娘的做派上不得台面,而是不得劲,凭啥他就只能当街卖烧饼,就只能一年到头穷得叮当响?


    而大哥不仅做着体面的县丞,出入都有人恭迎讨好,还能给侄女陪嫁金子、良田,甚至连铺子都舍得陪嫁。


    给一个嫁出门的女儿都这么多,大哥手中的银子肯定更多吧?


    他升官也就这一个月,过往只是衙门中不起眼的捕快,还只当了三年……


    果然,就像外人说的那样,衙门中的皂吏,别管身上的衣裳是啥颜色,那心一定都是黑的。


    陈林一脸悲愤,“娘,你作甚把我生下来?你作甚不让我去投个好胎?若我爹娘也权柄在握,手上掌着良田千倾、商铺无数,我又岂会与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又岂会听他们的怂恿,借那高利贷!娘啊娘,儿这一辈子,可让你给害苦了。”


    娘俩个抱头痛哭,没看见西厢房中,陈婉月母女俩谁比谁面色阴沉。


    李氏因为陈林身上起了水泡,被断定中了梅毒,就嚷着要带着两个儿子和离回娘家。


    儿子她自然是带不走的,陈林和老太太恼怒她婊.子无情,摁着她又揍了一顿,使得李氏当天晚上就卷了铺盖回娘家。


    但是,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身上若还有些银子且罢了,且能割块儿肉,让嫂子们忍耐她几日,可她身上的所有私房,连带着从小寡妇哪儿搜刮来的细软和房契地契,全都被老太太和陈林抢走了。


    可以说,她除了缝在衣裳角里应急的一两碎银,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个子。


    而那碎银可是她的立身之本,她才不舍得花给娘家。


    就这般死皮赖脸的在娘家待了几天,待的她嫂子天天指桑骂槐,甚至要将她说给个老鳏夫,转机来了。


    陈林没得花柳病,他身上起的就是寻常的水泡。


    消息传到李氏耳朵里,李氏一刻钟都忍不了,卷了自己的铺盖,提上娘家的大鹅,飞快的又回了婆家。


    奈何老太太早就恨毒了她,便连陈林也恨不得她死。


    李氏连东屋都进不去,无奈只能在西厢房与陈婉月挤一挤。


    现在隔着西厢房小小的窗户,李氏看着外边的闹剧,嘴里骂着陈林不争气。明明与陈松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一边却又忍不住怨恨,就陈林那埋汰样儿,他还想投好胎?老天爷又不是没长眼,他这样的人,就适合在街头巷尾讨食!


    他还想要个大权在握的爹,富贵无极的娘,他怎么不做梦自己是皇帝?


    李氏骂的痛快极了,心里却也酸极了。


    痛恨当初媒人与她说亲,她怎么就铁了心看中陈林。


    哪怕是看上陈柏呢,那也比陈林靠谱多了。


    李氏啜泣起来,与陈婉月说,“咱们娘俩命苦啊,若有下辈子,咱们也投个好胎。不需要多好的人家,像你堂姐那样就行。一辈子爹娘疼宠溺爱,兄弟争气护持……”


    陈婉月垂下眼,眸中愤愤。


    她娘的话不中听,却也是实话。


    对于乡村的姑娘来说,堂姐过的日子,确实是上等日子。


    她确实有对好爹娘,也有两个好兄弟,可所嫁非人,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赵璟一直不争气,你看我堂姐的日子还能好到哪里去?像我堂姐那样又有什么好,爹娘眼睛被屎糊住了,给选了个那样的夫婿。一辈子没有功名,所有期待都成空。”


    李氏噎了一下,强制辩解说,“万一你祖母的梦不真实呢?”


    “不会不真实,那是菩萨指点,再不会错了。”


    “你倒是信你祖母,也不知道你祖母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迷魂汤都没灌,不过是祖母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她又得菩萨看重,听我祖母的总没错。”


    “你祖母,你祖母,你祖母就是个乡间土里的小老太太,她有见识?你还处处都听她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李氏原本也没觉得赵璟家有多好,真要是觉得好的不得了,即便是违逆老太太,她都得替女儿护住了这门亲事。


    但是,人都有点逆反心理。


    陈婉月越是说赵家不好,越是捧着老太太,视老太太的话为圭臬,李氏越是要逆着来。


    “指不定璟哥儿得贵人庇佑,明年就考中秀才了。你祖母之前说他考不上,那时候他是你夫婿,你大伯自然不会多加照顾他。可他现在做了你大伯的女婿,你看你大伯会不会时时刻刻盯紧了他。只要你大伯肯出力,赵璟没有考不中秀才的道理。”


    陈婉月一把抓住李氏的手,“你把你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话,重复什么,我说什么了?”


    “你说什么了,你自己想。”


    “赵璟没有考不中秀才的道理?”


    “不对,前一句。”


    李氏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只要你大伯肯出力,赵璟没有考不中秀才的道理。”


    陈婉月咬着牙,眸光暗了下来。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上辈子她与赵璟成亲,赵璟只是陈松的侄女婿,陈松肯定不会对他尽心尽力。如今成了女婿,那肯定恨不能对赵璟掏心掏肺。


    赵璟腹痛如绞,他必定会请来最好的大夫诊治。指不定还会定时定点,让差役送煎好的汤药进去。


    赵璟的廪保互结亲供单被人偷了,依照陈松的能耐,即便不能立即将那偷儿抓回来,也必定能立刻补上一份,绝对不会耽搁赵璟考试。


    赵璟不是差在学识,他差在运道。


    他只是总在走进贡院时出差错,可若放他进入考场,陈婉月绝对相信,依照赵璟的本事,她必定能高中。


    陈婉月突然就恍惚起来。


    所以,要破局竟然如此简单,只需要在赵璟进入贡院时,为他保驾护航?


    意思到这一点,陈婉月脑袋突的一疼,就好似有人拿了锥子,猛地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在上边敲开了一条裂缝一样。


    当自己预测的未来,与现实中可能发生的未来,截然不同,陈婉月茫然了。


    茫然之后,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若赵璟此番也能高中秀才,她百般周折与李存定亲,又算的了什么?


    不能这样!


    不能放纵事情如此进展!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退婚成了一场笑话!


    她也坚决不能容忍,赵璟比李存先中举人,比李存更有出息。


    她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阻止赵璟参加县试?


    “月儿,你在想什么?你祖父要带你爹去县城,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李娘子前些天偷偷让人递话来,说是想见你祖母与你。娘猜测,李娘子铁定是知道你大伯升官的事情,心里后悔了。她要不就是想退婚,要不就是让你多带些嫁妆过去。”


    李氏嗤了一声,脸色难看起来。


    她与李娘子都姓李,按说三百年前也是一家,合该能说得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氏一听说李娘子欺骗李存,让李存与婉月定亲,就对她心生厌恶。


    尽管得利者是她女儿,但她也从李娘子的言行中看出来,这是个无利不起早,也是个强势霸道、心机深沉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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