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红烧,鱼则清蒸,还炒了青椒鸡蛋,做了个麻婆豆腐。


    担心璟哥儿兄妹俩不爱吃米饭,还另外扯了面,用鸡肉的汤汁做拌面。


    再加上赵璟兄妹俩带来的一筐子葱油饼,绝对够吃了。


    饭菜简单,但在农家,这已经算是体面的饭菜了,拿出来招待女婿绝不会让人说嘴。


    一起坐在桌子旁,众人边说话边吃饭,不知不觉就吃的多了。


    香儿是个小鸟儿胃,以往都是塞两口米饭就饱,今天不知不觉吃了一小碗米饭。


    等放下筷子时,她控制不住的打了一声嗝,白皙的小脸顿时羞红了。


    陈婉清怕香儿不自在,领她去屋里喝山楂水。


    山楂切片晒成干,要用时直接冲泡。能健脾开胃,还能促进消化。


    香儿喝了山楂水,果然好多了,正说该回去了,结果,就听院子外传来闹哄哄的动静。


    是老太太过来了,一进院子就冲着在院子里劈柴的陈松喊,“老大,我是来问你讨钱的。你把老三的腿踢骨折了,老三这段时间都得躺在床上修养,你得赔他的药钱和误工钱。我算了算,总共得五十两,你现在就给钱吧。”


    许素英从堂屋内走出来,赵璟三人也闻声而出,等陈婉清带着香儿走出门时,家中的人都出来了。


    老太太看见赵璟和香儿兄妹俩,脸都绿了。


    她倒是不觉得心虚,只是让小辈儿看见她闹腾,她觉得丢脸。


    但是不闹不行,老三花掉的八十两银子,除了五十两买了院子,其余三十两中,他置办了家伙什,给那小寡妇母女俩做衣衫,总共花去了十两,另外二十两,都被他吃喝赌完了。


    若是将小院卖了,凑上家里现在的银钱,勉强也能把债还上。


    但她手里可就不剩下什么了,手里没钱心就慌,人一慌,就会胡思乱想。


    老太太不能忍受没钱的日子,她穷怕了。


    可惜,老三是有一个能花两的主儿,手上除了那二十两,再没有一文钱。


    问李氏要她的私房,李氏也说了,她卖汤饭挣那些银子,一多半都上交给了老太太,剩下那三五个铜板,她今天给孩子买颗糖,明天给闺女买个头花,后天还要扯身体面衣裳穿。她手里的银子花的干干净净,她的兜比脸都干净。


    言而总之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最后还是她摁住李氏,老三将她锤了一顿,才从她腰间摸出了五两银子。


    但这五两银子够干啥,勉强够还利息罢了。


    偏这时候,婉月又找她说话,说不许卖那院子,要留给她做嫁妆。


    她还说了,她不白要那院子,她给家里一份大礼。若操作得当,家里别说再挣出一个大院子了,指不定还能挣出一份遗产来。


    婉月说,再过一个月左右,会有个外乡的商贾,从他们本地经过,去府城探亲。结果那时候刚下过大雪,马车翻沟里了,将他和赶车的车夫压在底下,爬都爬不出来。


    当时虽然是前半夜,但是他们走的那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那种冰天雪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样的天气,冻上一晚上,人肯定就硬了。


    结果就是这么巧,那天有两个醉汉半夜归家,遇上这茬,就顺手把人给救了。


    听说后来商贾出于感激,给两人在府城一人买了一栋宅子作为感谢。后续更是将其中一人收为义子,立遗嘱允许其继承他所有家产。


    陈婉月打的好主意,奈何距离商贾到来还有一个月时间。且她只知道那是年前发生的事情,具体在何时却说不清楚。


    老太太固然想挣这一笔银子,但也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讹大房的机会。所以,和陈林商量过后,到底是颠颠的找了过来。


    也正是这时,陈礼安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大房。


    他扯着老太太的胳膊往院子外走,“您看您,我大伯管教我爹那是好事儿。就我爹那性子,再没人管教他,下一步他能把咱们都卖了。您要是个明理的老太太,您就给我大伯送一篮子鸡蛋,即便不送,您心里记着恩,以后对我大伯好一些。您怎么还上门要债来了,这不闹笑话么?”


    陈礼安说着话,抹着脸,一脸狼狈,“我就去了趟茅房,回来就不见您了。您说说您,您怎么净干糊涂事儿。要不是看在我大伯的面子上,人家那借据还不肯改呢。真欠下了高利贷,咱们祖孙几个还有几日好活?”


    “我大伯对咱们是活命之恩,您可不能恩将仇报。您这么做,是把我和寿安都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外边围过来一圈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说,“没想到,礼安人不大,却是个明白人。”


    “这小子,以前瞧着蔫吧的跟个啥似的,关键时候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真是陈老三的种?”


    “老太太快回家吧,再闹腾就闹笑话了。没听您孙子说么,你那是恩将仇报。若这还问陈松要钱,以后你家再出点啥事儿,咱们可都不敢帮了。”


    “帮啥帮,不能帮。亲儿子帮一把都得被讹五十两银子,咱们帮一把不是要让人家讹的倾家荡产?以后这老太太死了,你们也不能去抬棺。不然棺材晃悠两下,说你们颠着了老太太要讹钱,咱们上哪儿说理去。”


    老太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了没人管。


    最后一句话可算掐住老太太的七寸了,老太太着实怕大家都心冷了,以后她死了真没人埋她,所以顺着陈礼安拉扯的力道,还真就回了家。


    等老太太走后,众人看着陈家院子中的赵璟和香儿,取笑许素英和陈松说,“这还没成亲呢,就把女婿请上门了?这可是贵客,怎么也得弄俩小菜招待着。我在家闲着呢,要是缺人陪酒,就过来喊我一声。”


    “呸,一天到晚就记着喝。璟哥儿是读书人,那脑子是要思考文章的,喝坏了怎么办?赶紧给我回家去,再敢出来丢人现眼,看我喊娘来抽你。”


    人群这才散了。


    掩上大门,回了屋子,许素英和陈松说,“赶紧把老宅的人收拾了,看见他们我脑仁疼。”


    陈婉清拉着香儿的手也回了屋,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少听点糟心事儿吧,听多了做噩梦怎么办?


    赵璟兄妹在陈家消磨了一下午时光,等太阳西沉时,兄妹俩才结伴回家。


    许素英还要留饭的,赵璟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应,只说母亲叮嘱了早点家来,他们迟迟没有回去,就怕母亲会担心。


    又说明日他要去县城一趟,许是要坐大松叔的马车,不知他何时出发,他提前过来等着。


    许素英闻言,当即说了出发的时辰,又道,“明天我们一家都要去县城,正好,咱们一起走。”


    许素英本来还想邀请赵璟,今晚上直接住过来的。因为明天出发的早,担心他从家里赶过来会冷。


    但想想又把这句话咽下了。


    赵璟与清儿订了婚,其他人免不得会多想,再坏了两个小孩儿的名声,那不值当。


    索性赵家距离她家并没多远,走过来也就几步路的事儿。


    等赵璟走后,陈家就开始用晚饭了。


    饭桌上,陈德安唉声叹气,一脸惆怅。


    当娘的瞪了他一眼,让他少出怪相。


    德安说,“璟哥儿的秀才十拿九稳,我比之璟哥儿差远了,明年不知道能考成个什么样。”


    赵璟比德安学的好,这点许素英早就知道。


    一来是因为赵璟天赋高,二来,赵秀才到底是秀才,他亲自给儿子开蒙,又十年如一次的监督着赵璟上进,更是给出了许多指点。


    若不是赵秀才的身子不好,耽搁了赵璟科考,赵璟早在三年前,就该是秀才了。


    许素英说,“你往上与璟哥儿比学问,而不是往下找不如你的比,这一点娘很欣慰,这说明你是有上进心的。但是儿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世上的人,本就不尽相同。有的人读书天赋高,那自然就有一些人读书天赋低。可你纵观这世上能考中功名的人,他们都是天赋高绝的么?不是吧,怕是平庸且勤学苦练的才是大多数。”


    “你比不了璟哥儿的天赋,那就用上千百倍的努力。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儿子,你加油,娘看好你,你明年肯定也能考个秀才回来。”


    陈德安吸了一下鼻子,“娘,你说的这么好听,我险些要被你打动了。话又说回来,娘你这忽悠人的话一套一套的,这都是你从哪里学来的?娘,你的出身,你真的不记得了?”


    许素英一秒变脸,“老娘这是忽悠你的?感情你把老娘的真心话当放屁。呸!白瞎了老娘的一腔好心。老娘的出身来历用你管,你只要记住你姓陈就是了,你管你外家到底是那个鳖孙。”


    鳖孙……


    陈德安、陈耀安、陈婉清姐弟三人,全部沉默。


    看起来他们外祖家,把她娘得罪的不轻。


    莫不是娘是与外家断了关系,走投无路之下才投了河,被爹救起来后才嫁给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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