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每次休沐日见到他们哥俩,一开始亲香得很,一口一个宝,要多腻歪有多腻歪。亲香不过一刻钟,就开始冲他们翻白眼;等过个夜,他们兄弟俩就成讨人嫌的了。


    也不知道她娘到底是什么物种投的胎,怎么能这么善变!


    “姐,这要是搬到县城,以后咱们见面可就难了。”


    “难什么?总共才几步路?我要是想爹娘,我中午回家吃饭,或是晚上直接住家里。”


    “是这么回事儿。可如此一来,我想见璟哥儿就难了。”


    耀安学着姐姐说话,“难什么难?你要是想见姐夫,等姐夫来县城时,留在在家住也是一样的。”


    陈德安呼噜了一把弟弟的脑袋瓜,“再学我说话,我揍你。”


    “爹,娘,你们快来看。我果然是这个家最小了,我就是没有人权。不仅姐姐定亲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通知我,如今我连句话都不能说。”


    许素英烦的够够的,冲着陈德安吼一句,“把你嘴巴闭上,再多一句话,你就给我滚回家。”


    陈德安老实了,牛车上其余人也都老实了。


    陈耀安看大哥冲自己竖拳头,赶紧猫到姐姐怀里,然后冲大哥挑衅的笑。


    陈德安:拳头又痒了,耀安这皮猴子找打。


    将要进县城时,许素英和陈松说,“避开主街,找条僻静巷子走。”


    县城的医馆,大多开在主街上。这条街上人流熙攘,生意好做的很,老宅的烧饼摊子,也在这条街上。


    昨天晚上大河和大海深夜回村,带回去个消息,说是陈林折了小腿骨,大夫建议好生修养两个月。另外他受了惊吓,又出了好些冷汗,还被冻狠了,到了县城就发起烧来。


    担心这个儿子有个好歹,老太太就直接让陈林在医馆住下了,准备等烧退了再回家。


    如今想起这件事,许素英还气闷,“等着吧,老太太一回村,就会问咱们家讨银子。”


    说着话瞪一眼陈松,“你也是,那虽然是你弟弟,但早八百年就没啥来往了。他没出息,他借高利贷,让他自己还去。人家现在又不会要债要到你身上,你说你急什么?你还踹他,看看,踹出事儿了吧。”


    陈松理亏,“当时急狠了。”


    再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到底也叫了他这么些年大哥。


    他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还不知道受了谁的怂恿来坑他,他这邪火在心里憋了好些天了,昨天没一脚踢死他,已经是他克制了。


    “回头老太太来要银子,你别说话,看我怎么应付她。”


    “媳妇,确实是我伤了人,给他两个子也是应该的……”


    “你闭嘴!你挣的那点银子都养家了,一个多余的都没有,家里剩下的,全都是我的,我说不给就不给。我给她个屁!老太太敢问我讨银子,我就敢问她要我的母鸡,还有清儿搁在外头晾晒的当归。”


    母鸡是许素英养来下蛋的,可老太太鸡贼,趁着家里没人偷跑进来,逮了两只就走。


    也是不走运,走到半路被许素英和二伯娘几人撞见了。她先一步嚷起来,“这母鸡是我们老大家的,孝敬我们老两口的。别看分家了,但我们老大家两口子都是好的,一直记挂着我们俩……”


    高帽子扣上来,许素英不想被人看笑话,只能忍了老太太这无赖。


    又一次,陈婉清弄了一些当归在院子里晾晒,准备制香。老太太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又偷偷跑过来,将装在簸箩里的当归,全都倒进了她带来的麻袋里。


    许素英后来上门索要,老太太还说,她老人家要炖肉,就需要用点当归除膻味。


    你炖肉能用半麻袋当归?


    骗鬼呢!


    老太太之后确实用当归炖肉了,那肉却是卖了当归后买来的。足足割了三斤肉呢,若不是之后老太太吃太多大肥肉,狂拉两天肚子,人虚的下不了床,不然,卖来的三两银子,许素英无论如何得要回来。


    老太太类似奇葩操作多的不胜枚举,以往许素英懒得说,现在她说起来就一肚子火。


    牛车上其余几人大气不敢喘,听着许素英将老宅的人攻击个底朝天。


    就连老宅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有问题,大半树头朝路面倾斜,弄得过来过去的人烦的很。大家伙都知道老太太不讲理,告状告到她跟前去,回头她就把那树头砍了。


    好不容易到了订好的宅子,马车上几人连滚带爬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个整衣裳背篓子,肉眼看去,谁比谁忙活。


    宅子里边的人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开门。却不是那老两口,而是孙经纪。


    孙经纪看见这一家几口全到了,面上的笑灿烂的停不下来。尤其是看到陈松,他眼角眉梢更是堆满了笑意。


    现在他可不敢称呼陈大哥了,怕高攀惹人嫌,只一口一个“陈县丞”。还说陈松这次立的功劳着实大了,说早就看出来他不是池中物,没想到改头换面只是一两天的事儿。


    谁不爱听奉承话?


    陈松是人,是人就喜欢听好话。


    但宝箱不是他发现的,若是以往儿子闺女没在跟前,这恭迎他也就消受了,现在么,且别继续说了,他臊得慌。


    卖宅子的老两口,很快出现在孙经纪身后,他们热情的将两扇大门打开,迎了一家人往院子里去。


    早先许素英和陈婉清来看宅子,只在前院转了转,后院只大致瞅了一眼。


    这宅子不新不旧,但日常打理的用心,看起来就很洁净。


    因为家里人少,便都住在前院,后院虽然也盖了严实的屋子,但没人住,便在院子中间开了块半亩的菜地,专门用来种菜。


    对的,足有半亩的菜地!


    由此,这座宅子,远比外边看起来还要大。


    老爷子说,“早些年,家里的老祖宗专门在牛马市上给人钉马掌,因为手艺活儿好,挣下了这一处宅子。”


    轮到他,他也学到了手艺。但命不好,一次钉马掌时,被马蹄子踢到胸口,当时就昏了过去。


    醒来后,老大夫说他肝脾破裂,侥幸保下命来,之后再不能做重活,且得好生养着,要不然于寿限有碍。


    家境因此一步步没落下来,如今老两口只能靠每年种点冬菜,卖出去挣一笔钱。


    老爷子说,“宅子是好宅子,地段也是好地段,若非这地方实在呆不住,我们也不想卖了这祖宗家业。”


    话落音,老爷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都收了人家的定金了,甚至人家官爷,还出主意帮他闺女和离了。现在说不卖宅子,那不忘恩负义么?


    但许素英不介意这一点,这一家子可怜人,她真不忍心逼迫他们。再来,好宅子不止这一处,老人家若不想背井离乡,只管把定金退给他门,他们再寻别的就是。


    熟料,许素英话一出口,老爷子就忙摆手,“不能言而无信,都收了定金的……这地方不能再留了,早出手早干净,不然等我们那前女婿缓过劲儿,还不定怎么折腾。”


    前女婿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不得不与他们闺女和离。


    可那不是个善茬,心狠着呢。回头咽不下这口气,一包耗子药毒死他们一家三口,再伪造一份遗书,继承他们所有家产,这是那畜生能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爷子下定决心,“您再看看宅子,若没有意见,咱们这就去衙门过户。我这厢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就能装车把地方腾出来。”


    宅子许素英没有不满意的,至于腾地方,这倒是不急。老人家若一时半刻没有地方去,且在此过度几天也是可以的。


    老人家却说,“有地方去,我们准备去投奔姨姐。”


    他那姨姐家有些本事,做着大生意,他们不是破落户,不想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只要借他们的势,能保证他们安稳过日子,不被人欺辱就行。


    话已至此,陈松、许素英与老爷子、孙经纪四人,一道往衙门去。


    几人走后,这宅子里的老太太与他们和离归家的女儿,才走出来邀他们去屋里坐。


    陈婉清自然婉拒了,带着两个弟弟,先去沁香坊。


    哪想到,才走出这边的胡同没多久,远远的就看见了两个人。


    一人是堂弟陈礼安,另一人腼腆斯文,生的白皙瘦弱,瞧起来面生。


    他们从同一家私塾出来,还走在一起,堂弟的态度殷勤中带着讨好,反倒那文质彬彬的少年,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不爱搭理陈礼安,眉眼中的神情有些恹恹。


    正这时,从那两人身后,又跑出一个学生来,张嘴就喊,“李存,夫子喊你过去一趟。”


    陈德安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这就是李存?


    长得也不怎么样么!


    孱弱的跟鸡崽子似的,比他都不如,比璟哥儿更是差的没边了!


    名叫李存的少年张嘴应声,转身就要往回走。


    但也是这一转身,他看见了这边的姐弟三人。先是一愣,随即他恹恹的眉眼,立即变得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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