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匣子单拿起来不太重,加在一起足有几十斤。也就是说,赵璟现在负累比他重多了。


    但既然定了亲,阿姐的东西自然他来背,这就是做人未婚夫的甜蜜的负担。


    走到半路,陈德安就呼哧呼哧大喘气起来,陈婉清看不过去,从底下帮他托着,“让你跟着璟哥儿健体,你偏不肯动,现在知道身体弱的坏处了吧?这才走多远,你就呼哧带喘,不敢想象就你这弱身板若是进了贡院,到时候会不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旁边传来一声朗润的轻笑,以及一道暴躁的呼喊,“阿姐。”


    发出笑声的自然是赵璟。


    他见陈婉清看向她,便眉眼清亮的看过去,一脸唯阿姐马首是瞻的模样,说,“阿姐言之有理,有个好体魄,在科举一事上确实至关重要。明年二月下场,现在开始健身还不晚。德安,你要不要早晚也活动活动?”


    陈德安发出阴阳怪气的哼哼声,“赵璟,你要不要这么狗腿?你和我姐才定亲,还没成亲,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我姐跟前什么模样?你在我姐跟前连点话语权都没有,这以后成了亲,你还不是个妻管严?”


    赵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清俊的面庞泛上薄红。


    他毫不犹豫的回讽回去,“妻管严也好,惧内也罢,最起码我定了未婚妻,甚至连成婚的日子都定了,不比你,明明比我大两个月,至今仍孤身一人。”


    这句话与骂“单身狗”有异曲同工之妙,陈德安瞬间就炸了。


    “赵璟你怕不是忘了我是谁?我再是单身,我也是你小舅子。你得罪了我,还想娶我姐过门,我看你是白日做梦,想得美。”


    “你不提我还真忘记了,你还是我小舅子。那这样,德安你先叫一声姐夫,回头姐夫把素年来童子试的选本整理一份给你。”


    陈德安气疯了,挽起袖子就要让赵璟看看,到底是他喊他“姐夫”,还是他喊他“哥”。赵璟见状不对,直接往陈婉清身后躲,“阿姐,你看他。”


    陈德安更是气的咬牙,“赵璟你别装缩头乌龟,有本事放大话,有本事你出来受死。今天不打的你满地找牙,我陈德安跟你姓。”


    “你跟我姓做什么,我只让阿姐跟我姓就行了。”


    如果怒气可以化作实质,相信陈德安已经被这些气冲到天上去了。


    他被气的脸都红了,手都颤抖,胳膊一弯,就要脱下肩膀上的背篓,让赵璟看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先让我静一静,我头都快被你们吵炸了。”


    陈婉清头疼的捂着额头,面上的表情想哭又想笑。


    这都哪儿来的活宝,怎么这么能折腾?


    德安也就算了,他自来就不着调。可赵璟一贯斯文有礼,稳重端方就是他的代名词。怎么现在他嘴巴贱嗖嗖的,比德安还可气呢?


    换做她是德安,也恨不能打劈了赵璟。


    到底书读的比德安好,吵架也能专往人痛处戳,德安也就气焰嚣张一点,在其他方面,他远不是赵璟的对手,只能被赵璟压着打。


    陈婉清光明正大的护犊子,“你不许再欺负德安,你们两个好好走路。”


    这话一出口,一直以来的别扭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陈婉清不会再躲避赵璟的视线了,也不会因为他的注视感觉不自在。


    赵璟见状,眸中溢出清浅的笑意,他拱了拱手,“都听阿姐的,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还与德安道歉,“方才我不该与你针锋


    相对,都是我的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一般见识。”


    陈德安冲他翻了个白眼,觉得孔雀开屏似的赵璟好生讨厌,他懒得理他。


    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城门口。


    三人今天进城,各有要事。


    陈德安要回私塾,陈婉清是给老顾客送香,顺便开门做生意,赵璟则要去镖局和墨香斋。


    因为陈婉清貌美,也是因为装香的背篓重,陈德安与赵璟一道将她送往沁香坊。


    走到半路,陈婉清陡然看见有老翁挑着担子卖红梨。联想到她爹至今都在小岙山干活,因为过度劳累和冷热交替,不仅染上了风寒,还咳嗽的停不下来。


    陈婉清赶紧唤住老翁,挑挑拣拣买了十多个红梨,准备回家与娘制的黄冰糖一起蒸,看能不能让爹的咳疾好一些。


    赵璟从荷包中掏出银钱要付账,陈婉清赶紧制止她,“璟哥儿,我带银子了。”


    “银子贵重,老翁怕是找不开,还是我来付吧。”


    “我说我带银子,又不是没带铜板,我铜板也带够了。”


    “那就留着阿姐自己花吧。”


    赵璟想说让阿姐留着买胭脂水粉,想想又闭了嘴。


    阿姐云鬓朱颜,明眸皓齿,容色本就出众。她清水出芙蓉,无需去雕饰,胭脂水粉这等俗物,只会遮了阿姐的好颜色。


    卖红梨的老翁笑吟吟的接过赵璟递过去的铜板,视线笑呵呵的从赵璟和陈婉清身上过了一遍。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老人家带着笑意说,“都是一家子人,谁付账都一样。哥儿有心了,姑娘且留着铜板当私房。姑娘家啊,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说着话,颤巍巍的挑着担子离去了。


    气氛一时间静默,陈德安挠挠头,他不过是瞥了一眼正在卖烧饼的三叔,他错过啥大事儿了?


    陈德安用手指捅捅陈婉清,“阿姐你看,三叔看我们呢。”


    “想看就看,咱们又不是长的不能见人。”


    话是这么说,陈婉清却也看了一眼正在卖烧饼的三叔一眼。


    陈林察觉到她的视线,直接撇开眼,好似没看见他们一样。


    陈婉清与赵璟定亲,陈家与赵家的族人几乎都登门道喜,老宅那边却一个人都没来。当然,他们也不被欢迎过来,且被陈大盛和陈大隆提前警告,坚决不能在那一日去陈家大房闹事。


    陈婉清眼神平静的从三叔身上收回。


    因为她开铺子和弟弟们求学的缘故,一家子没少往县城来,每次都要从烧饼铺子前过。


    但不管是祖父,还是三叔三婶,从来没开口喊他们吃过一个烧饼。


    陈婉清平淡的喊住弟弟和赵璟,“走,我们去沁香坊。”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热闹的街市上。


    等人走没影了,陈林才对着他们的方向,狠狠的呸了一口。


    李氏正好从里边出来,端了一碗粥饭给旁边棚子下坐着的客人。


    陈家这烧饼铺子门脸不小,又因为街道宽阔,他们便在门前支起了棚子,里边放几张桌椅,卖烧饼的同时,再卖些热汤饭。


    也不止是他们家如此操作,街道两边的铺子,大家都如此做。


    卖米粮的,会把米粮摆在外边;卖菜蔬的,会支起木板,将菜蔬一样样放上去;便是卖酒水与盐巴的,都要往外亮亮东西,好似不如此操作,就吃了打亏,大家就不知道铺子里卖的是什么东西一样。


    “刚才谁来了?是老乞丐又登门乞讨来了是不是?你把人撵走了?撵得好!呸,晦气的老东西,就不能给他吃的,不然他还以为咱们好性,一天天的登门,不够埋汰的。”


    “没给,也没来。”


    “那你刚才呸谁?”


    陈林搓着牙花子说,“大房那两个,还有赵家的赵璟。”


    “哪儿呢?我看看。”李氏闻言,赶紧将热汤饭端给客人。因为动作急,那汤饭还涌出来一些,直接洒在了桌子上。


    那等着吃饭的大娘当即嚷起来,让赔她的饭。


    陈家做的就是贩夫走卒的生意,日常要计较的就是一分一厘。碰巧了,市井百姓也较真,坚决不肯吃一点亏。


    就比如这洒出来的一点饭,其实也没多少,都不够鸡来喝。但这填肚子里,是不是也能暖暖牙齿缝?这都是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洒了亏得不还是他们自己?


    李氏没办法,只能赶紧回屋里,又盛了一勺给添上。


    如此一来一回,等她探着脑袋往陈林指的方向看去时,那三人只剩个背影了。


    虽是背影,却男的挺拔俊逸,女的玲珑有致。只一眼,李氏就认出人来。


    一时间,她也忍不住呸了一声。


    “才定亲,就走到一块儿了。大房说是讲规矩,要我说,他们才是最没规矩的人家。赵璟和咱们月儿退了亲才几天,就又和婉清定了亲,要我说,肯定是早在之前,他们两人就在暗地里好上了。”


    李氏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被方才闹腾的老太太听见了。老太太当即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张开嘴巴问说,“什么退亲,什么定亲,你们家有啥热闹事儿?”


    “啥热闹事儿和您也不相干,您老啊,赶紧用完饭,赶紧回家去。”


    “嘿,还催起我来了,要不是你家这汤饭便宜,老婆子我又懒得做饭,你以为我愿意来你家吃啊?”


    “你不来我家,我也不求着你过来。你老太太在这吃一碗饭,我是分文不争,白忙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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