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但是,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若按照你这么想,俘虏该怎么办?俘虏不授田,还会有那么多人望风而降吗?”


    那村官愕然过后,便无话可说了,心里更是服气:“书记说得对,此事怪我鲁莽了。我这便去向那家人道歉,再将她们该有的田地还回去。”


    马秀英此时却是态度强硬了:“不止,不能私下里道歉,要当众道歉。你该知道人言可畏,尤其是村里乡下这些地方,谣言能逼死人。你今日不给她们分田,她们会被村里指指点点,这其中伤害非是小事。”


    村官从马秀英这里学到处事经验后,也开始学会更多的用脑子去思考,而不是凭一时想法做事了。


    “下官明白了。”村官认真思索过后,说:“我会去找村长,找个不耽误事的时间,将村中人集结。我再当众将田契交于那对婆媳,并向她们致歉。我名下有军中分与的水田,我拨一亩出来以作我冒失的赔偿。”


    马秀英点头:“但你这事做错了,这田册回头也得重新登记,你也该罚,你可认?”


    那村官道:“下官认的。”


    马秀英转头就把这事汇报了上去,佘蓝铃看完后又转头把这事跟朱元璋说了:“你看,秀英干的如何?她干事细不细?是不是没有一刀切,百姓服气,下官也服气?”


    朱元璋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瞬接触到大帅了然且带笑的双眼,他这才嘟嘟囔囔:“确实比我会管民事。”


    佘蓝铃笑他:“你就说一句服气能死得了你?”


    朱元璋咳嗽一声,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那一句服气。


    佘蓝铃:“说起来,你还和秀英闹矛盾吗?”


    朱元璋提到这事可算是眉开眼笑了:“不了不了,大帅,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那么一说,秀英就不生气了,也不继续喊我‘将军’了。”


    佘蓝铃便也放心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人处理感情问题,要是处理分了,那可就让她良心不安了。


    *


    元顺帝接到汴梁失守的奏报,大惊失色。


    此时的元廷正处于极度恐慌之中。


    大都粮食多依赖海运,而海运约九成从刘家港出发,这里是江浙一带皇粮的集散中心 。佘家军攻占江浙,就等于掐断了大都的主要粮道。仅剩宁波一个小型出海口,运量微乎其微。


    大都早已陷入粮荒,粮价飞涨,饿殍遍野。元顺帝每日缩减宫廷用度,贵族怨声载道。


    这是粮食上的问题。军事上,汴梁作为北宋旧都、河南门户,如今汴梁一失,朝廷军马便难以据守黄河、保住河北半壁江山。届时中原门户洞开,贼军便能直抵黄河,威胁大都。


    哈麻由中书右丞相脱脱提拔,然而因着脱脱更信重汝中柏,有事常找汝中柏商议,哈麻深觉自己不受重用,对脱脱怀恨在心。


    元顺帝与臣子们商议解决佘家军的办法,哈麻在朝堂上不发一言,却在私下向元顺帝面前进谗:“陛下,海运早断,如今汴梁又失。脱脱身兼大司农与丞相,既不能保粮运,又不能守中原。他若再不出战,贼兵就要饮马黄河了!”


    元顺帝并没有赞同这话:“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诛心之言,丞相治国有方,乃为贤相。汴梁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怪他。”


    哈麻连声告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不是被元顺帝拖下去下狱,就代表着陛下心里对于脱脱也不是没有防备心。他只要耐心,时常进谗,总有一天会把脱脱扳倒。


    元顺帝沉吟片刻,命人将脱脱召来,问他能否把汴梁夺回。


    脱脱跪在元顺帝面前,神色凝重:“陛下,徐州战后,主力疲惫。如今江浙海运已断,国库空虚,一时难以集结大军。”


    “但汴梁乃中原门户,不可不救。”元顺帝急得拍案,“朕给你兵——”


    脱脱叹道:“若要即刻出征,只能调集卫军一部及各处义兵,合计不过五万。此去只为守住荥阳,遏制贼势。若要收复汴梁,需待秋收之后,粮草齐备,方可集十万大军一鼓作气。”


    元顺帝即刻下诏:命脱脱挂帅,先遣偏师五万进驻荥阳、虎牢关一线,构筑防线;同时强征北方粮草,准备秋季决战。


    同时佘家军那边,也在准备秋季决战。


    刚吞下不少地盘,暂时还做不到立刻再攻荥阳。


    七月很快就到了。


    佘蓝铃亲率主力进抵荥阳城东。不再依赖复杂的战术,直接祭出杀手锏——重炮轰击。利用射程优势,集中百门火炮猛轰荥阳城门及城墙。


    荥阳守军依托城池死守,突遭猛烈火力覆盖,城墙出现多处裂缝,守军陷入恐慌。同时,佘蓝铃命工兵部在城墙西北角挖掘地道,埋设炸药。两法并用,做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荥阳”的架势。


    荥阳守将告急,派人向虎牢关求救。


    但荥阳毕竟是县城级别的防御,且元末的城墙大多数是夯土城墙。佘家军从黎明开始攻城,至中午时分,城门破,守军溃败,荥阳陷落。


    拿下荥阳后,佘蓝铃严令大军弃甲曳兵,佯装在城内劫掠、军纪涣散,并故意大开城门,丢弃旗帜辎重,摆出一副“立足未稳、正欲撤军”的假象。


    佘蓝铃不知道佘家军的军纪是否到了举世闻名的地步,但是她知道人心——


    大多数人看到一支军队的表现不如它的名声,第一反应不会是有诈,而是这支军队名不副实和徒有其表,那是一种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傲慢。


    佘蓝铃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傲慢。


    第228章 削职软禁 。


    脱脱目前正坐镇虎牢关, 眉头紧皱不松。


    如今海运受阻,大都粮食供应日益困难,已成粮荒。他这五万大军也受了影响, 携带干粮仅够半月之用,无法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可虎牢关最大的优势就是易守难攻, 放弃优势出关去和佘贼硬碰硬,这非为将之道。


    但……半月内若不能取得战功, 元军将因缺粮而自行瓦解,朝廷那边也在催促他速战速决,若拖延将问罪。


    难啊。


    正在这时, 荥阳方向有兵卒前来, 拿得出令牌和暗号。暗号是脱脱提前和荥阳那边定好的。


    这群兵卒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荥阳守军,他们是荥阳守将派来求援的,却不知自己离开后, 荥阳便被攻破了。


    脱脱得知荥阳正被围攻,略一思索便知自己的确不能不支援。


    若死守虎牢关,荥阳一失,侧翼暴露, 且大军坐吃山空, 不出十日必自溃。


    他领过兵,心知肚明,军队有十五日的干粮并不代表一定是吃尽最后一粒米才溃散, 等到米越来越少时, 士兵就已经开始暴动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贼立足未稳,以正击奇, 就地吃贼之粮!”


    主意一定,脱脱当即派出斥候去探查荥阳情况。


    斥候回报:“贼寇已夺荥阳,进城后并未封门,反而四处劫掠,队形散乱。”


    “不是说佘家军军纪严明?”


    脱脱自言自语后,陡然明白了过来。所谓军纪严明,要么是对方对外吹嘘,传言失真。要么是之前为了攀扯岳家军,装装样子,现在势力大起来了,就没必要装了。


    脱脱的判断依仗的是对传统流寇的认知。他认为佘家军不过是一群饿狼,抢了东西正急着运走,毫无军纪可言,这才符合流寇的作风。


    脱脱当即令主力步兵随后,自率精锐铁骑先行。


    他要抢在佘家军“吃饱喝足”前发起冲锋。这是源于他对自己本事的自信,也是缺粮的无奈。


    正午时分,元军铁骑抵达荥阳城东。正如斥候所言,城门大开,散兵游勇四散。


    脱脱一声令下,元军发起冲锋。然而,就在元军进入射程时,变故陡生——


    荥阳城头并未慌乱,反而突然竖起百面火炮。


    脱脱精通兵法,他也不是不谨慎,派去斥候多次探查,且注意着应有的射程动静。骑兵机动好,他随时能见机不妙撤退。


    但他对的是旧时代的弓弩大炮的射程。他没想到佘家军的火炮射程能覆盖冲锋通道。


    佘家军大帅一声令下,炮火覆盖了冲锋路上的狭窄地带。元军铁骑在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火力打击,战马受惊,互相践踏,阵型瞬间崩塌。


    前军溃败,脱脱并未惊慌。他试图重整旗鼓,依托地形转入防御。


    但徐达早已绕后。佘家军骑兵利用速度优势,切断了元军退回虎牢关的归路。


    脱脱看着四周溃散的兵马,仰天长叹:“天亡大元!我军竟败于贼寇之手!”


    怪他!他低估了对方的炮弹投掷距离。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一厢情愿认为对方的军纪就是糜烂不堪。


    也怪朝廷!若非缺粮,若非朝廷三番五次催促,迫使他必须“速战”,不能稳扎稳打,给了贼寇“调虎离山”的机会。


    残部溃逃,冲散了虎牢关守备。佘家军尾随入关。脱脱在亲兵拼死掩护下,杀出重围,退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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