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果然是大鱼!”


    蓝玉的语气简直像是这件事是他自己设计的计划,计划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当然不会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是他的运气,还有他的判断能力二合一,才缴获了这么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


    蓝玉留下骑兵在这里继续守着,自己纵马回归,把信件拿给常遇春看。


    常遇春看完信件,心里知道这是特别有价值的一封信,但他还是骂:“你这混账!我的命令是什么?是监视截击!谁允许你擅自出击了!万一那马车是诱饵,后面还藏着伏兵,就你那两百骑能打个什么!”


    蓝玉忍不住顶嘴:“战机稍纵即逝,我若不去拦截,这文书必然会到归德守将手中。”


    常遇春:“这也不是你改军令的理由。此事我会报与大帅,由她定夺。”


    蓝玉不吱声了,只是垂头丧气。


    常遇春写了信,蓝玉也不敢偷看内容,只是看着通讯员骑马带着信件前往主力报告,忽然感觉头顶上的太阳格外的毒辣。


    信件到了佘蓝铃手里,她拆开一看,里面除却说明可以假冒归德援军进入汴梁城,还记下了蓝玉斩首缴获之功与违反军令之失。


    言:蓝玉虽勇,然轻令冒进,险失先遣之责。属下认为,可功过相抵,暂记小功,以观后效。


    佘蓝铃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周边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佘蓝铃将信件递给左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瞧瞧!你们瞧瞧!这常遇春分明是怕我太过责罚他那小舅子,言语中多有回护呢。”


    徐达的兵马已与佘蓝铃的中军汇为一处,徐达接过信纸看完,严肃地说:“这个蓝玉,再勇武也不能提拔过快。今日能擅自出击,来日当了将帅,只怕要不尊军令。”


    佘蓝铃倒是能理解徐达为什么这么说。


    只从信件内容来看,倒的确是蓝玉立功了。但军队并非只看这个。每一个统帅都有自己的行军风格和战略方向,他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贴合自己的战局,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其中一个将士因为自己视线中有利可图,无视了命令,很有可能会导致战局失误。


    举个例子:假如,假如常遇春其实知道那辆车里的是求援信,他计划是故意放跑汴梁信使,诱使归德援军前来,一网打尽呢?


    倘若是这样,蓝玉的行为就完全打乱常遇春的计划了。


    只能说,幸好常遇春暂时没有别的规划,此时才能硬着头皮为自己妻弟说话,而非引起公愤。


    佘蓝铃的手正沿着骏马的颈侧缓缓抚摸,她的思维也在缓缓转动,几息之后,她说:“功过不能相抵——”


    “——蓝玉违令,当按军法处置。但此文书关系汴梁战局,功亦不可没。功过各论,不可相抵。”


    传令官带着大帅的指令来到常遇春军中,一字一句,说出对蓝玉的宣判。


    没有人知道这对蓝玉来说意味着什么,蓝玉只是僵硬着,腰和背仿佛成了一整块木板,听着大帅对他的判决。


    “判决如下——”


    “蓝玉关禁闭五日,全军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缴获文书上交,记大功一次,赏银百两。先锋职务暂由他人接替,蓝玉改任斥候总管,三个月内再立战功,可恢复先锋职务。”


    蓝玉弯腰拱手:“是!”


    他听完传令官传达的罚令,又渐渐恢复了之前那骄傲又自信的样子。


    三个月内再立战功……蓝玉不觉得自己会有问题。


    当然,蓝玉也不敢再犯枉顾军令的事了。他这次能又记功又记过,全在于他是初犯,再有下次,只怕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去了。


    蓝玉突然脸色一变,变得像是被粉刷那样的白:“敢问……禁闭五日,从何时算起。”


    传令官说:“大帅说了,既是惩罚,自然是从今日起。”


    蓝玉:“……”


    也就是说,他完全参与不了汴梁之战了——他总不能指望自己姐夫五天都攻不下汴梁。


    这下,蓝玉是真的蔫了。


    常遇春拍了拍自己妻弟的肩膀:“好好禁闭,好好反省,下次不要再犯了。没有汴梁,还有其他城县要打,你还有机会赚军功。”


    蓝玉抬头对着自己姐夫笑,虽然他的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蓝玉被带去关禁闭了。


    常遇春点选郭英——定远人,后来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此时在先锋营任军官——命其率五百骑兵换上元军号衣,假扮归德援军。


    第二日,“归德援军”与汴梁先锋军在约定好的时间与地点会面,双方进城。


    ……


    蓝玉禁闭的地方离汴梁不远。他都不知道大帅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听着远处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蓝玉急得在狭小的禁闭室里来回打转,拳头砸墙,却只能乖乖背《佘家军纪律条例》。


    第224章 受过基础教育的廉价劳动力 。


    “蓝玉, 可惜了,你是没看到攻城时有多精彩。”


    “大帅下令一百五十门重炮全部上前,连续轰击三昼夜, 共发射一万五千余发炮弹,虽未能直接轰塌城墙,但北墙表层已被震碎, 多处出现深浅不一的裂纹。”


    “又工兵乘势在裂缝下挖掘深坑,埋设五百斤黑火药。点燃引信后迅速撤离, 片刻后,北墙轰塌三十丈缺口,大军由此破墙而入。”


    “对了, 还有那张无忌张少侠, 你应该认识。他此番又立功了,与本军冒充援军的将士会合,夺取南门……啊!说到冒充援军, 你被关禁闭后,我点了一个名为郭英的人带领五百骑兵……”


    “姐夫!”蓝玉终于忍不住了,他尽了最大努力不让自己语气过于气恼,好被说是不服管教:“我知道错了, 你能别跟我说这几天的事了么?听着心烦。”


    常遇春瞟眼看他:“你不心烦我还不说呢。”


    蓝玉:“……”


    常遇春:“现在知道不好受了?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军令了?”


    蓝玉:“……不敢了。”


    常遇春:“你也亏得是遇到我。要是其他人, 说不得都把你推出去斩了,以正军心。”


    蓝玉一下哑口无言了。


    那确实……


    常遇春叮嘱道:“你如今入了斥候营,就好生做分内之事, 莫要急, 总会有机会立功的。大帅就多次和我说行军打仗不能急,我也把这话转给你。佘家军和其他军队不一样,你若听不进去, 往上爬会比常人难。”


    蓝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从这一日起,蓝玉的性子也的确收敛了不少,倒是让常遇春放心了。


    不过再收敛的人,看到自己主公从雨中走出,身上湿也未湿,还是呆了呆,抓住自己姐夫的手臂:“姐夫!主公她……她……衣服……”


    常遇春:“慌什么。不就是雨过不沾吗?”


    在蓝玉看来,自己姐夫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在意,仿佛那只是一个常见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玉并不知道,常遇春第一次发现类似的事情的时候,脑子都是懵懵的,回到住所时,仰面往床上一倒,一声不吭地抓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下面,常遇春的肌肉没有放松,还越来越紧了。


    那个时候,常遇春的震惊不比蓝玉小。


    ——他们大帅竟然会法术!


    莫非真有天上真龙降临人间了?!


    但现在,常遇春还可以在妻弟面前装装样子:“咱们大帅自有神异,莫要大惊小怪,你在佘家军待久了便心里有数了。”


    蓝玉以极为饱满的情绪震声说:“明白了!”


    大帅就是神仙!怪不得就连打天下用的方法都不一样!


    以及!


    神仙原来吃素!


    蓝玉之所以这么想,是这些天他在军中观察了大帅用餐,大帅每餐都吃得特别素,今天吃凉拌萝卜丝,明天吃素炒小白菜,而且绝对不放葱蒜。


    “以前大帅不是这么吃的。”


    身旁突然冒出一道声音,蓝玉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转头,就看到是韦一笑。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昨天一晚上给大帅守夜困的。


    “以前大帅吃饭无肉不欢,嘴巴还很挑。我和大帅刚认识那会儿,她吃我带的烧鸡,说是不合口味,直接去十里开外的镇上,找到卖烧鸡的摊子,直接拿出自带的调味玩意,让卖烧鸡的拿她的调味再做一个。”


    蓝玉惊叹:“大帅以前竟然如此好美食?实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是那种比较简朴的……”


    韦一笑哈哈大笑:“倒也不是不简朴,你若只看大帅吃什么喝什么,那她是不简朴的。可你若看她不花佘家军一分钱,样样物件皆是她自带来的,那天底下再没有比她简朴的人了。”


    笑完,韦一笑又道:“不过,我也想不到,两年后和两年前变化能那么大。我本以为大帅永远不会戒掉口腹之欲,未曾想,才两年,她不仅心甘情愿不吃肉了,还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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