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跑,城内群龙无首,当是大吉,佘家军的内应,还有主动示好的百姓及富豪商贩立刻控制了城门,将其打开,迎佘家军入城。


    城内百姓夹道欢迎,还有不少人竟还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朱元璋看到后,皱了眉,侧头看向吕本,低声说:“去查查这是谁安排的?主公说了,咱们不能扰民,更不能干这种歌功颂德的事。”


    吕本点了点头,到了衙门后,就立刻去查这事,把底细查清楚,又笑着回来了:“将军!好事啊!”


    朱元璋说:“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吕本:“就是你喊我去查的事情,我去查完了,没有什么歌功颂德,人家跪地痛哭是太高兴了。”


    “高兴?”


    “他们家里的田被官府抢走了,改成牧场,还强迫他们去放牧。每年要上交一定量的成马,数量不足,就得罚钱……”


    话到这里就可以停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种地的有多期盼佘家军来,那那群牧马的就有多期盼佘家军来。


    朱元璋十分愉悦地咂了咂嘴。


    他也挺高兴的。


    汤和:“将军,那左君弼跑了,要不要追?”


    朱元璋:“没必要,他跑哪儿去都行,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庐州彻底收服。”


    还是老一套。


    入城纪律严格检查、开仓放粮、公审首恶、发动群众诉苦、分田分地。


    但是庐州有一个地方和其他地儿不一样,那就是这里马场多。如果全改回农田,实在是佘家军的一大损失。可如果不改,那他们和元朝廷。也没什么两样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写信商议来商议去,到了大帅来到庐州的当晚,他可算是把手段放出来了:“主公,庐州这些养马的,往日里得自备草料,若有死马还得赔偿官府。这才使得养马一事在庐州人人色变,俺和秀英商量过了,既是如此,不若将马税剔除,再给养马的人家分田分地,愿意种田的就去种田,还愿意给佘家军养马的,那便收归军营,如正军那般,发放足额的口粮和衣物,主公以为何?”


    佘蓝铃:“可以一试。”


    于是这项政策就通过了。


    佘蓝铃又和部下商讨了关于庐州这边的好几项政策,大致定了个调子,这才走出了衙门。然后瞧见衙门外一棵大树底下蹲着一圈人,足有好几百号,男的女的都有,就蹲在那里,面朝衙门方向,仰着脑袋,满脸期盼。


    天有些冷,他们时不时就把两只手掌快速搓了几下,搓热后,往脸上,或者其他的裸露肌肤上捂。


    佘蓝铃:“你们是……”


    【岛上来信】


    这些人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就是佘家军的大帅,他们很快地接话说:“这位官人!”——他们也做过功课了,知道佘家军里男官女官都有,他们想着,能从衙门里走出来的,那肯定是官人了,便是不是,喊一声官人当恭维,那也不会有错。


    “我们是牧民。”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有不少人的脸上带着可怕的鞭伤,从伤口上看,应当是陈年旧伤了:“我们就想问问……问问以后还需要养马吗?”


    佘蓝铃说:“看你们自己。我们会把田地分好,养马和不养马的都分,不会说养马就不分田了。要是不想养马,就可以去种家里的田地,还想继续养马,就来衙门做个登记,加入佘家军,为佘家军养马。”


    牧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叫为佘家军养马?”


    难道是和以前一样?要交马税,养死了马还要赔钱?


    第218章 本福特定律 。


    “很好理解的。”


    佘蓝铃非常诚实地说:“就是佘家军雇佣你们养马。”


    “每有一匹马驹活下来, 便奖励粮食若干。”


    “以能上战场为标准,每一匹战马调教至合格,奖励钱财若干。”


    “发现优良种马、治疗马病, 有专项重赏。”


    “马场生产的副产品——就是马粪,还有多余的牧草这种,归马场工人所有, 允许工人在集市上出售。”


    佘蓝铃简单列出几项后,告诉他们:“更具体的条例还在商议, 商议好了会由村官挨家挨户告知,不必担忧。”


    没有当过牧民的人,无法理解那种一下子被得救了的感觉。


    希望。那是他们梦想中的希望, 就这么降临到他们身上了。


    没等他们说些什么, 又有一位男官人从那衙门里走出来。那人头发不长,明显之前做过和尚,但身上穿的不是僧袍, 着一身整洁便利的短袖袍服,胳膊下还夹着一卷卷轴。


    他驾轻就熟地行到这位女官人身侧,弯腰拱手,用有些乡村口音的官话说:“大帅, 方才底下人上报了田数和牧场数, 初次计量已完成了。”


    牧民们这才知道,这位和善地和他们解释的官人,竟然是这佘家军的大帅。


    既然是大帅, 那说的话就是真的了吧!


    不是哄他们的了吧!


    一时间就难免顾此失彼, 没等正式消息传达,便已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各路谣言铺天盖地——


    有说是佘家军中的上级——最大可能是佘大帅本人, 有亲戚要靠马场捞油水,这才需要改动牧民的待遇。


    有人传言这位佘大帅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一定要和元朝廷反着来。元朝廷暴虐无道,她就勤政——外界传的,佘家军高层听到这个传言都是嘴角一抽——爱民,元朝廷在庐州剥削养马的百姓,她就要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剥削,也能让庐州的马场多多产出。


    还有一种传言是最诡异,最让听到的人翻白眼的,那就是:“那完全是败家娘们的搞法,是脑子进水了。”


    佘蓝铃没有放任这些传言,她非常懂舆论战的重要性,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搞鬼,都不能放任自流。


    “很多时候,政权崩溃,人民离心,都是双方缺乏沟通所致。”


    佘蓝铃把报纸的雏形照搬过来,递给宋濂:“按照这种叫报纸的东西的运行模式,在咱们治下也推行相似的物件。同时,找人编一下戏曲,好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理解我军的做法。”


    宋濂接了任务,匆匆离开。


    佘蓝铃又想到了第二件事,关于对上位者的约束——她得在她离开之前,把这事定下来,成为祖制,这样才方便给后人打样。


    佘蓝铃抽了个时间,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也不啰嗦,直接了断地说:“我听闻皇帝都有内帑,我虽不是皇帝,但也应当有。我的内帑应当于公库分开,不能肆意混合取用,内帑来源之一,便是公库给我划拨的月俸,而这月俸,亦是来源于百姓。”


    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文员笔尖一顿,震惊地看向他们大帅。


    这个话的意思……大帅不会是想限制最高掌权者的花销吧?


    再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同僚们都是同一副震惊面孔。显然,这是大帅自己的决定。她并不在乎她的继任者需不需要享乐,明明将会是万人之上的地位,但私底下花钱也要受到监督。


    佘蓝铃:“往后,我用内帑花的每一枚铜板,都要由专门的人员进行监督记录以及审查,花大钱时,必须先做好预算才能调拨。”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就要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了。


    佘蓝铃扫了一眼弹幕,继续说:“而且,内帑的账目必须公开,收入、支出还有结余,都必须透明化,不能不清不楚,不能随意超支。”


    当然,佘蓝铃也清楚,这种盘查不是万能的。当底下出现奸臣,愿意为皇帝遮掩,做假账的时候,又或者出现暴君昏君,我就随意超支了,谁逼逼我砍谁的时候,它就失效了。


    但至少,可以开个头。


    下属们听完佘蓝铃的话之后,已是呆滞原地。再看佘蓝铃的视线,完全是一种钦佩态度了。


    不、不愧是主公,自己去修道后,完全脱离尘世上的腌臜和纷扰了,顺手给自己所在的位置填上枷锁,后人坐上去后会不会一天骂她个七八回,她完全不在意。


    至于为什么会骂……想想吧,你给自己儿女孙辈发个红包,都得记录在案。要是给得多一点了,再碰上个要名声,要心中道义不要命的大臣,朝堂上指着你鼻子,骂你挥霍无度,是不是要气得脑溢血?


    不过,大伙儿都清楚,让皇帝的支出公开化、透明化,是有利有弊,总体而言利大于弊,有的皇帝就是会脑子一热,散财童子一样散钱出去,这种时候就需要进行约束了。


    ——比如历史上,明朝神宗皇帝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福王赏赐田数2万顷。但,皇帝也没有那么多田怎么办呢,当然是强占民田凑数。河南、山东、湖广……各地民怨四起。


    顾阿瑛等人不清楚明朝历史,但他们清楚,倘若皇帝都要接受审查,那皇帝以下的部门,不接受审查不可能。这样也能有效遏制部分贪污。


    确是一个好招。


    再次遗憾,主公怎么就不愿意留下来当皇帝呢。她肯定是一个千古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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