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立即道:“能!”
佘蓝铃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欢迎入伍,士兵。”
耳朵在那一瞬间好像长了眼睛,仿佛看到心脏的震颤。
蓝玉突兀意识到,他这辈子都会打上佘家军的烙印了。
*
走出衙门时,蓝玉回首再瞧它,已和来时的情绪不一样了。
那时是有畏有惧的,如今只有一腔热血,要上阵杀敌。
蓝玉杀过人。
常遇春以前做过拦路抢劫的土匪,只是他比起那些烂到家,吃人的土匪,还多了些底线。不吃人,不劫路人只抢商队,一般只拿财不害命。蓝玉跟着自家姐夫,那也是小小年纪就横刀立马了。
——不然常遇春去哪知道妻弟悍勇,是员猛将。
蓝玉:“姐夫!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仗啊!我快要迫不及待了!不会真要让我背下几本书才能上战场吧?”
年轻人闻战则喜,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并不是很知晓战争的含义。
常遇春正要回答,侧目看见一人,脸上笑容扩大了:“快了快了!我军财神爷回来了!有他调度后勤,大军开拔,迟早的事!”
财神爷?
蓝玉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到一个男人迎着日车向街道撒下的光辉走来,脚步微快,脸上噙着笑,瞧那表情,分明是纯然的喜悦与期待。
常遇春扯了嗓子:“顾阿瑛!!!”
他喊的那人,正是出远门向其他势力兜售水泥的顾阿瑛。
顾阿瑛也见到了常遇春,文人的唇角一勾,手一抬,作了一揖:“常将军怎在这儿?”
文臣和武将这种大老粗不一样,他们的表面功夫一般都要做好。但正是因为表面功夫做好了,一旦撕脸皮后,做事比谁都粗狂——比如朝上殴死大臣。
常遇春这才赶紧抱拳拱手:“顾先生回来,主公定然无比欣喜——她这些时日都念叨着先生,说是没有先生,给底下人赐……送的奖赏……奖金都不敢乱发,生怕挥霍了府库,先生回来又要忙出白发了。”
常遇春非常别扭地把那些“赐”“赏”一类的词换掉。这也是大帅近日要求的。说是要从日常用词开始,改变心态。
大帅自己还当众道歉了,言自己以前不曾注意这方面的事情,自己也用了“赏”“赐”一类的字眼,如今从她开始,改过自新。
——正是如此上行下效,才让得佘家军中人把此事牢牢记在心里,好好听行。
常遇春也不晓得原因,他只知道把“赏赐”换成“奖金”之后,他拿起赏钱……啊不,奖金,便更高兴了。
顾阿瑛听得这些话,便知近日有了什么改动,只是如今大街上容不得他思考,便只是笑着说:“主公实在太过抬举顾某了。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又看向常遇春身后的蓝玉,扯开话题:“这位小将军莫非是近日军中新秀?端的是气宇轩昂。”
常遇春哈哈一笑,非常自豪:“这是舍弟蓝玉。哈哈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如今并非征兵之时,我寻大帅是为他寻个特例,让他此时可入军伍。”
顾阿瑛似乎很惊讶:“原来这位身形英壮的小壮士竟是常将军之弟。常人家都是虎父无犬子,君兄弟更胜一筹。军中再添一员悍将,实在令瑛欣喜。”
蓝玉的脸红起来,低声说了句:“先生言重了。”
顾阿瑛又笑着夸了几句,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这才说:“我要去寻主公复命了,你们是打算……”
常遇春立刻拉了一下蓝玉:“我带这小子去军营报到。”
顾阿瑛点头:“既然如此,就此别过。”
双方最后一拱手,便相继沿着自己本来就要走的路,继续走下去了。
这一日,佘家军军中,又多了一个年轻的大头兵。
在经过每个白日的辛苦操练之后,夜里上扫盲班,抱着书本龇牙咧嘴地学习。
而这一日,顾阿瑛回归,也带回来了好消息:“主公,属下幸不辱命。各方起义军都购买了咱们的水泥和土壤固化剂!已开始修路了。”
佘蓝铃坐在窗前,拿着顾阿瑛交给她的财务报表细细看了一遍。
顾阿瑛就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说:“那些起义军初时不愿购买水泥与土壤固化剂,他们言修路靡费巨大,如今道路平顺,不必多此一举。我说此是对骑兵利器,他们才多看一眼。”
“我出行前,主公给了我不少钱财,其中一项便是用于展示水泥路之威上。我为他们修了一段路,又以我携带之劣马让他们瞧到马匹在其上奔跑,容易滑倒。他们这才与我商讨此事。”
顾阿瑛一边说,一边汇报报表上哪一项是贿赂之费——不贿赂起义军那边的人,以他普通商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见到对方首领;哪一项是购置劣马的费用;又哪一项是为对方免费修水泥路的费用。
桩桩件件,都有来处。
佘蓝铃认真看着报表,也认真听着顾阿瑛的话,她突然问:“这一项支出又是什么?看着比贿赂起义军的花销还高。”
顾阿瑛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也是贿赂,但是这和之前那一场贿赂花的钱该分开看。”
他告诉佘蓝铃:“这是结交‘英雄好汉’的钱。”
佘蓝铃微微挑眉:“说说。”
第156章 强迁 。
顾阿瑛外出的时候也没有闲着, 除了兜售水泥,还提上礼物,四处去上门拜访, 不论是高层还是低层都拜访了一遍,打好关系,结成人脉, 以待可用之机。
“这其中,或许大多数人脉都没有用到的地方, 但一旦需要用的时候再去结交,那就晚了。”
顾阿瑛对这一套非常熟悉,不论是在商还是在士, 他都不会小看结交朋友的好处。他之前能在蒙元朝廷为佘家军大开绿灯, 靠的就是以前结交下来的人脉。
这次去各处起义军的地盘,他捡起了老本行,低声笑语, 把手言欢,不能说把人哄成知己,但至少也是个“相谈甚欢的人”了。
佘蓝铃先是眼睛一亮,随后赞叹地说:“仲瑛, 这佘家军若无你, 只怕军中发展得事倍功半。”
这世界上舍得花钱的人很多。但知道什么时候该花钱,并且及时花钱,当机立断、先斩后奏、有魄力地先把钱花出去的人, 就很少有了。
顾阿瑛微微一笑:“也就是在佘家军, 瑛才敢如此作为。”
他心里知道,如果换一个人,如果不是他们大帅, 他定是要被打成行事作风过于肆无忌惮,十分大逆不道的。
——当然,如果不是大帅,他也绝不会这么做。他自幼习商事,明哲保身一事,他学得最精通。
佘蓝铃继续看报表。
“这里。”佘蓝铃指着一项填报:“这里写了水泥与土壤固化剂兜售出去后,换取了少量铜钱与多量的粮食、生铁还有马匹。此时正在何处?”
“回主公,这些物件由镖局护送,待进了安丰路,会有我军将士前去接应。”
顾阿瑛说完,佘蓝铃便点了点头:“仲瑛为了佘家军游走四方,还要去行商贾之事,劝说那些起义军首领购置他们从未见过的事物,个中艰辛苦楚,常人难以体会。佘蓝铃在此多谢先生了。”
少女的视线落在下属那略微起皮的嘴唇上,心中略有愧疚。
她寻了个瓷杯子,当着顾阿瑛的面亲自用那雪白柔软,还带着香味的名为纸巾的物件,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擦了四五遍,这才放入顾阿瑛喜爱的茶叶,泡了茶,亲手递给他:“请喝茶。”
顾阿瑛受宠若惊:“多谢主公。”
佘蓝铃等他抿了几口后,才说:“我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的想法。你且判断一下,以咱们现今家底,可行不可行。”
顾阿瑛听到佘蓝铃的话,立刻把瓷杯放下,表情凝重,道:“主公请说。”
能让主公特意这么说的,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是要全面攻下安丰路了?还是别的原因?
他的脑子已经飞快运转起来,开始盘算佘家军的粮草库存、矿石产量、铜钱丝绸现存多少,够不够主公做一次大规模计划。
“不必担忧,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佘蓝铃笑着止住顾阿瑛的头脑风暴:“我只是在想,以我们现今的钱财,能否在佘家军治下,凤阳府、蒙城、下蔡与安丰这些地界修路?”
这话属实出乎顾阿瑛的意料了:“修路?咱们的路莫非已烂到无法行车了么?”
“这倒没有。”
佘蓝铃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然后三两口就喝完了一杯,颇为豪爽。再看顾阿瑛那边,他那杯茶水还在抿呢。
佘蓝铃:“咱们的路行车没有问题。我想修的是驰道,专程用来战时运粮。”
顾阿瑛表情更凝重了:“驰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修的路,因为驰道既然要方便运粮,那肯定是要尽量修直线的。相当于遇山开山,遇河渡河了。
顾阿瑛开始慎重思考:“既然是驰道,那肯定是要修的。现在省修建驰道的劳力与物资,待到战时运粮草,都得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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