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子自称秦助,他是这么告诉佘蓝铃的:“这是老夫假名,从贼也不好用真名,劳烦大帅体谅了。”
佘蓝铃很体谅。转头就把秦夫子丢去分田,他这种性格分田最合适,较真、固执、爱憎分明,而且有腐儒特有的“我管你这的那的,有没有苦衷,你不能对百姓不好”性子。
秦夫子本人也很乐意干分田这种事,天天除了给佘蓝铃上课,就是往城外跑。
下蔡作为佘蓝铃第一个发展了读书人的县,她难得去书院转一圈,书院里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没有其他县的县学里会有的赤裸裸的不屑与挑衅。
佘蓝铃转了一圈,发现书院还有食堂,价位比较便宜,好让书院里的平民学子能有地方填饱肚子。
食堂藏在树林之后,隐约能看见小路蜿蜒。进了食堂一看,佘蓝铃惊叹:“你们书院的学子实在勤快,用餐都是站着,端着饭碗吃的,这是为了快些吃完,回去学习吗?”
高三都没这么拼,简直让她肃然起敬。
鲍颐儿是这座书院出来的书生,如今正负责引路以及给佘蓝铃做介绍。
他轻咳一声:“回禀大帅,其实是因为堂中桌椅少,不得不站着用餐。”
佘蓝铃:“……”
佘蓝铃:“……啊?”
鲍颐儿眼神漂移,小声道:“真相的确是这样。”
毕竟能坐着吃饭谁会想站着呢?再爱学习,也不差吃饭的这一盏茶一炷香。但没办法,书院食堂在价格方面低廉了,总得在其他方面省一些。
他倒是想给自己所在的书院扯个谎,说一些漂亮话,但万一被其他人拆穿,导致自己在大帅这儿信用为负,那就得不偿失了。
佘蓝铃再次想到了《君主论》,想到昨晚刚看完的“细水长流的小恩小惠”……于是点了点头。似乎没再关注什么了。
学生们看到那知名的佘大帅站在窗口,倒也没有多想。
直到几天后,食堂之外多了几十套桌椅。
桌是铁桌——佘家军现在铁产量溢出,但是外人不清楚。
椅是铁椅——本来想用红色塑料凳的,但考虑到塑料不降解,佘蓝铃还是没省这个钱。
书生们得知是佘蓝铃捐的桌椅,还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心中登时万分感动。他们还没到毕业时候,但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等教授说他们能出师时,他们定要入佘家军,以还大帅知遇之恩。
而大帅已经在琢磨着,等过个半个月、一个月的,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再去叫人把食堂拆了重新建一个,扩展室内面积,这样,屋外的桌椅可以挪到屋内,学生们能够在屋里坐着吃,这又是一笔恩惠。
后续再捐点笔墨纸砚,或者书籍什么的……免费午餐也可以搞一个?但是一次性搞完压力会比较大……有了!初始可以作为一种随机捐赠,又或者作为品学兼优学生的奖赏,可以免费吃十天、半月,又或者一个月免费午餐……搞午餐日也可以!
佘蓝铃感觉一旦意识到细水长流这种事情,简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事了!
就像是自己在给一件事设立小目标!看到墙可以想到刷墙或者修墙,甚至还可以想到静音海绵!看到人可以想到捐赠衣物、午餐日、戏曲日等等!看到森林,都可以组织巡林官,用武林中人组成,不需要什么高手,会点轻功拳脚方便看到野兽能逃命就行,然后日日巡林,遇到商队可以护送,遇到迷途之人可以引路,遇到猎人还可以感告知对方哪里有野兽……
好玩!
真好玩!
再来个进阶!巡林官除了官方设立,还可以在任务大厅布置任务,招收额外的人员,给会拳脚功夫但没什么组织的游侠一点赚钱的机会。这属于临时工,日结,什么时候招人,什么时候不招,都可以按照当地情况来。
佘蓝铃扯来信纸,唰唰唰开始写信,列了一堆可以做的小事情,当然,最后要加上一句给宋濂的免责声明:这只是我一时之言,具体如何作为,还看景濂先生。切莫盲信于我。
有了这句话,宋濂发现某件事不适合干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不干了。而不是需要写信来请示,又或者先斩后奏被人拿来做文章。
佘蓝铃把信递给张无忌:“帮我找人将这封信递给景濂先生。”
张无忌拱手应“是”表示收到。接了信转身出门。
下蔡到安丰并不远,宋濂收到信之后,眼里精光大震。
他立刻写信,但不是写给佘蓝铃的,是写给吕本的。
他询问了吕本,最近大帅在下蔡实施了什么样的政策,做了什么样的事,心情如何,吕本的回复很快,他在信中绘声绘色地说道:“大帅最近给下蔡书院的食堂捐赠了桌椅,好让学子能坐着用餐。”
“她还组建了巡林官,以三十人为一队,其中二十人为常驻,余下十人于任务大厅中招收。”
“还取消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税收,只收入头税和田税。田税也不分夏秋两税了,而是只收秋税,税收比之前上涨了,但百姓整体需要交的税却变少了。”
“大帅最近的心情也很好,经常笑着,四处出行。大帅以前也笑,但现今的笑比起之前的笑不大一样,其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只我分辨不出来。”
第151章 重八,你把读书人想得太简单了 。
宋濂看完信后也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特别开心, 笑到几乎缩起了肩膀,朗声大笑——他很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他细细将信纸里的文字看了一遍两遍三遍,又摩挲着纸张末尾的落款, 确定那是独属于吕本的印章,确定了这封信的真实来处,这才:“来人!”
管家寻声而来, 推开门:“郎主有何事吩咐?”
——为了响应大帅的号召,宋濂把家中绝大部分仆人都遣散了, 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名管家和几个仆人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签的也不再是卖身契, 而是雇佣合同。
宋濂:“备上好酒, 请朱将军和徐将军过来痛饮。”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痛饮。管家也绝不多话,只是问宋濂:“郎主是要甜酒还是烧酒?”
“都要。我喝甜酒,他们喝烧酒。”宋濂叮嘱:“都去城里买, 家中已经没酒了。”
他家里本来是有酒的,但因为安丰前些时日遭过蝗灾,夏粮不收,民众忧愁, 酿酒又需要粮食, 他便以身作则,将家中的酒售卖出去,至少秋收之前, 不再碰酒了。
但现在, 宋濂心情空前之好,他决定短暂破例一次。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日等夜等, 等到夜里浅眠,意外惊醒,摸着微凉的身体,只觉血管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他太害怕了,怕大帅来一句“打天下的游戏不好玩,我不玩了”。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
朱元璋和徐达是在下蔡观看完120迫击炮的威能后回来的。他们现在暂时驻扎此地,训练士兵以及等待大帅的调令。
朱元璋收到宋濂的请柬时,他在精力十足的训练士兵,而徐达已经去树下歇息,顺便睡个午觉,在阳光下,躺在躺椅上,脸上盖了草帽,入睡得十分惬意。
他身边还放了一个古怪物件,金属制成的圆物,其中一面还用上了一整块玻璃,瞧着就是花费了一大笔金钱的样子。玻璃后面是三个黑色指针,最长的那一根正在慢慢转动。
这叫时钟,是大帅送的,那种名为“阿拉伯数字”的东西也不难记。大帅说了,短针走两个数字就是一个时辰,长针走三个数字就是一刻钟。
朱元璋觉得这东西很好用,这让他可以每天精确安排自己的时间,什么时候练兵,什么时候检阅,什么时候吃饭睡觉洗澡,都能特别精准规划。
徐达也赞同这一点。确实很好用,这让他每天休息睡觉都准时了很多。
朱元璋一脚踹在徐达的躺椅上:“起床了。”
重八踹椅,不能不起。
徐达睁开眼睛,叹气一声,看了眼身旁的时钟。
“重八,你干什么呢,我才睡了一刻钟。”徐达补充了一句抱怨:“你精力好,一天能干十个时辰不带歇的,我不行,我得睡好。”
“一刻钟还不够你睡吗?”朱元璋理直气壮地说。
就算不是皇帝了,他的扒皮本性也没有因此作出改变。
“快来看。好事情我才叫你。”
朱元璋“啪嗒啪嗒”地甩着请柬:“喏,景濂先生送来的,要请我们吃酒。前些时候你不还抱怨着不能饮酒,要憋死了吗?现在机会到了。”
——宋濂倒没要求他们必须不喝酒。但问题是,宋濂都以身作则不喝酒了,他们敢喝吗?
徐达呆怔:“吃酒?不会是鸿门宴吧?”
朱元璋一下子五官都惊到移位了:“不能吧……俺们也没干什么,值得景濂先生设鸿门宴的事吧。俺们不是刘邦,他也不是那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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