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怒目而视,大帅发出质问:“背主?背得什么主?谁是谁的主人?难道不是我们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吗?那种踩在我们背上的人,不是我们的主人!”
“那是什么?”
忽得脑后一阵风,百姓一个接一个抬起头,他们看着佘蓝铃,声音仿见地动山摇。
佘蓝铃举起一只手,目光灼灼。
“是仇人!”
手掌劈下,如同铡刀下闸。
第137章 砍了他们的头(二合一) 。
手掌挥下, 铡刀砍下,人头落地,魂往地下。
就是这么干脆。
佘蓝铃很干脆。
负责杀地主的朱元璋也很干脆。几乎是大帅手掌一挥, 他就毫不犹豫下刀了。利落到就连佘蓝铃本人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血液断断续续、滴滴答答地顺着铡刀刀身流下来,流到土地里,流进入的耳朵里。
朱元璋咧开嘴,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满脸血溅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狰狞。
他并没有立即清理刀刃, 而是转过头,目光如炬,缓缓环视着周边那一双双充满恐惧、迷茫和挣扎的眼睛。
“这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粗砺。
他走向第二个跪着的黑影。那地主早已吓得失禁, 浑身抖得像筛糠,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哀求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再次抬起铡刀。
“第二个……”
刀锋再次落下。鲜血流进了土地里,那原本贫瘠的、被地主们霸占了数百年的土地, 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主人”的血。
“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是在清点自家谷仓里的粮食,每一个数字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或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原本麻木的人群中,有人悄悄抬起了头。在那一声声“咔嚓”声中, 民众的眼中仿佛升起了第一束、第二束、第三束火光。那火光起初微弱, 却带着灼人的温度,逐渐汇聚成一片足以焚尽荒原的烈焰。
朱元璋踩着血泊慢慢走了出来。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人群的尽头, 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像。
他站定, 看着那些佘家军之外的百姓。那些百姓正用一种敬畏、甚至是看“贵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看我,”朱元璋拍了拍胸前的护甲,声音依旧沙哑, “是不是觉得我是富贵家庭出身?是不是觉得我合该就是带兵打仗的将军?”
百姓们噤若寒蝉。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显而易见。
看看眼前这个人,他有着一副如铁塔般健壮的身体,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他的手掌厚实有力,这定是哪家将门之后,或者是富庶之家的儿子。若非如此,那荒年里谁家能供得起这样的壮汉吃肉?谁能让他长出这样一副好骨架?
更别提他身上那件玄色的衣衫,虽然溅了血,但针脚细密,料子扎实,脚下的黑布靴更是连个补丁都没有。在穷人眼里,这种体面,就是身份的象征。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但在几年前,我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了滔天巨浪。
“乞丐?”有人失声惊呼。
朱元璋一把扯开领口,露出了肩膀上的一道陈年伤疤,那是被恶犬咬伤后溃烂留下的印记。
诉苦大会,他也有苦要诉。
“我是凤阳府太平乡孤庄村的人,自幼多病,父母将我寄身于寺庙。”
“到我十七岁那年,旱灾、蝗灾、疾疠全都来了,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大哥和我大侄子也死了。我家没地,连埋他们的土都要跪着求地主施舍!我曾在街上跪着讨饭,因为偷了半个馒头,被地主家的家丁打得满地找牙!”
“那时候我饿得连苍蝇都扇不动,缩在破庙的角落里等死。我吃草根、吃树皮、吃观音土,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才能在这里用铡刀报仇。”
当朱元璋用那种近乎干枯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讲出他全家在天灾中相继离世,他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经历时,原本嘈杂的刑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百姓中,不知是谁先抽动了一下鼻子。那细微的、酸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随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对于这些在大地缝隙里讨生活的穷苦人来说,朱元璋口中的“天灾”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大字——易子而食。
它是灾民因为饿得太久而凸显出来的、如青蛙般的肚子,是父母亲人在弥留之际最后一口省下来的、混着树皮杂草的白汤。
这种因天灾而减员的悲剧,在这个乱世中太寻常了,寻常到几乎失去了悲剧应有的重量。但当它被朱元璋亲口说出来时,便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共振。
百姓们看着朱元璋,仿佛在那张坚毅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兄长、邻居或者是那个没能活过寒冬的儿子。
苦啊!
朱元璋转过头,看向佘蓝铃。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温情,那是一种对<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者的虔诚。
“我后来问了大帅,”他开口了,声音在空地上激荡,“要怎么做,才能让咱们这样的穷人在天灾时少死一些人?”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百姓们屏住呼吸,渴望听到一个能保命的“仙方”。
“大帅告诉我,少一些贪官污吏,少一些地主,那穷人就能多活下来一些。”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直白,甚至带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鲁莽。对于身居高位的统治者来说,这可能是极其“政治正确”且大而空的套话。
百姓听得半懂不懂,只是随波逐流地胡乱点头。朱元璋的话非常符合他们的认知——
不论是戏曲还是话本,都在描述着一件事:百姓在天灾里活不下去,都是因为有贪官在贪污救济粮。
所以,只要把贪官杀了就万事大吉了,杀了贪官,你们之前的赈灾粮虽然变不出来了,但之后你们就有粮食可以吃了啊!
但稍有学识的人,却是对朱元璋的话或微微颔首,或满脸不屑,或无动于衷。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峻。
“当然,”他微微停顿,补充了一句,“大帅说的不是灾时的贪官污吏和地主乡绅,她说的是天灾到来之前。”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在普通百姓看来,灾时杀贪官是泄愤,是拿到救命粮;但灾前的清算……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逻辑。
朱元璋看着那些迷茫的脸庞,继续用他那破碎的声音解释道:“天灾来时,庄稼枯萎,那是老天爷不给活路。但如果灾前那些地主少收两斗租,官府少派两道捐,你们家里的缸里就能多存两升米。有了这两升米,天灾来的时候,你那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就能多撑三天,等到朝廷的赈灾粮。又或者,不需要等赈灾粮,你们自己就能靠存粮撑过去。”
原来这大帅真的懂那个问题的答案啊。
有识之士侧头看了佘蓝铃一眼,极为惊讶。
因为她的年纪太小了,可要看破问题关键,没有一定阅历很难想象。
佘蓝铃感受到了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审视的目光。
她表现得很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所谓的敏锐和阅历,并非来自于她经历过多少风霜,而是来自于那个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去寻找一些唾手可得的知识的信息时代。
在那个世界,有一种叫做“网络”的东西,它将五千年的血泪、无数个王朝的兴衰,浓缩成了几页干练的PPT或者是短视频里的解说词。
她想起自己在深夜里刷到的那些历史博主,想起那些关于“土地兼并”、“小农经济脆弱性”的学术论文,甚至是键盘侠们在论坛上为了“如何在古代大饥荒中存活”而进行的彻夜论战。那些知识,在那个时代只是消遣。
她曾被这些信息“喂”得想吐。那种信息爆炸的现状,让每一个现代人都被迫掌握了一点社会学、一点经济学、一点厚黑学。
佘蓝铃不敢说自己精通治理国家,更不敢说自己懂得如何在这个乱世中完美地待人接物。但当她站在这个维度,利用那些被无数先哲归纳好的“标准答案”去忽悠、去引导这些古人时,她发现自己简直是在进行一场降维打击。
*
当朱元璋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的读书人和商贾们,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正想要赞叹一下那位青少年大帅对事物的敏锐程度,才一升起这个念头,便突然一僵。
他们原本以为,佘蓝铃不过是一个有些武力、性格暴戾的魔头,杀地主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掠夺军费。这种行为虽然可怕,但在乱世中并不少见,只要有利可图,这些精英阶层觉得自己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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