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曹书墨淡定地开口,直说此行目的:“今天冒昧拜访,是想落实一些问题,以便明天能尽量顺利脱困。”


    并没有对葱绿色绣花缎面布鞋做解释,老爷微微皱眉,眉心便起了一座疙瘩山,沟壑深深,见不到底。“六天,已经来了六波人,没一个能破解宅子解封的方法,人还都跑了,你又有什么不同?”老爷问。他虽然深居大宅,对外头的事却是清楚得很。


    “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在尽力想法子出去。”曹书墨淡淡说:“至少,我们一直在,一直没离开,总比呆坐着等,来得积极。”


    “你来自于哪?”老爷突然问。


    “地球。”曹书墨面无表情地怼。


    “……”老爷一愣,瞥一眼曹书墨,稍稍放缓口气说:“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只是就事论事。”曹书墨毫无怯场,直言不讳。


    “万一明天你们出不去呢?”老爷又问。


    “两种可能,”曹书墨如实答:“第一种可能,我们继续困着,什么时候找到破解方法,什么时候出去;第二种可能,明天是二小姐头七,7天算一个轮回,没有破解答案,我们这些人全部消失,重新再来一波人,再来一个7天。”


    “距离明天,只有十几个小时了。”老爷看着曹书墨,并未从他眼中寻到害怕,不知是该佩服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冷静,还是嘲笑他的自负。


    “明天自有明天的烦恼,我们还是先来解决眼前的问题。”曹书墨说。


    “洗耳恭听。”老爷点头,等着他说。


    “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一批一批进入柳宅,这个问题无法考证,可以暂且抛开,深究也无意义,和柳宅是否能解封无太大关联。”曹书墨理了理思绪,继续道:“但是有一个问题,在我们这几天的经历后,可以确定,也越来越清晰。”


    “什么?”老爷问。


    曹书墨说:“柳宅整间宅子被封锁,只能进不能出,甚至,出去后还要按照规定时间内返回,这所有的反常迹象,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的意志能够完成的。准确的说,是两股完全相反的势能在对抗,彼此牵扯所导致的结果。”


    “这太违反常理了。”老爷蹙眉,对于柳宅的现况,他始终处于一种不可置信之中。


    曹书墨耸耸肩,淡淡道:“是非常反常,无法理解,可它就是困住了所有人。”


    “你说的两股势能,是什么?”老爷叹口气,勉强让自己接受现状。


    “您认识那双缎面布鞋的主人吗?”曹书墨突然问。


    老爷脸色瞬间就变得非常不好看,他轻咳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曹书墨没有在客厅里看到鞋,估摸着该是被老爷放到了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他并不在意,只淡淡说:“我来替你回答吧,这双鞋是三姑娘生前穿在脚上的,也是她上吊当日穿嫁衣下的。”


    “为什么……问鞋的事?”老爷依然没有回答,只疑惑地发问。


    “因为这双鞋的主人是两股势能中的一股。”曹书墨回答。


    “三姑娘?”老爷皱眉,依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好奇问:“另一股呢?”


    “二小姐。”曹书墨直接说:“她们一个想出去,一个不愿放任何人出去,彼此的诉求成为相反的两个方向,最终导致了整座柳宅被封印其中。”


    “!”老爷脸上明显显出惊讶神色,眉头不自觉地再次蹙起,紧紧盯着曹书墨的眼睛问:“为什么,有三姑娘?”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是二小姐有心愿未了含恨自杀,所以,不想让进入宅子的人出去,直到有人完成她的心愿,方可。”曹书墨言之凿凿:“可是,当我们偶尔遇见三姑娘,又了解了一些她的身世,我们便发现,整个事情并不是单一的意愿,而是两个女不同诉求间的拉扯。”


    “你知道馨烟每天都要回来一次吗?”老爷提醒道:“她的确有心愿未了,或许是她想完成心愿后才放所有人出去。”


    “知道。二小姐虽然每天回来一次,也做了很多事,但仔细想象,那些事并不和她的出去有冲突。简单回顾一下,二小姐在家里,有什么事是受到阻拦而不能成的?”曹书墨看着老爷的眼睛说:“反观三姑娘,她真的是完全意识自由的吗?有什么事是她一生不能了的心愿?有什么事,是她致死都不甘的绝望?”


    曹书墨的话让老爷的眉头顷刻凝成了更深的疙瘩,显然三姑娘就是柳宅的禁忌话题,他不想提及的切肤之痛。


    “我能预先问您一个问题吗?”曹书墨并不着急,既然今天来了,就把该说的、该问的搞搞清楚。


    老爷点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说:“请问。”


    曹书墨问:“第一天二小姐回来,和二舅爷大吵一架,吵的内容是什么?”


    “这……”老爷面露难色,并不想回答。


    “没关系,您暂时可以不回答。我们说回二小姐。”曹书墨没有为难,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谈话:“撇开第一天和今天,二小姐回来的另外四,总共做了四件看来普通又极为反常的事。第二天她烧掉了画室里的画;第三天她剪掉出国的机票;第四天砸了那些昂贵的手办盲盒子;第五天,自己煮了碗面吃……请问,这些行为,您觉得像什么?”


    老爷摇头,理解不了。


    “要与过去的自己切割。”曹书墨给出答案。


    “切割?”老爷更不明白了。


    曹书墨说:“烧掉自己的画,即抛弃爱好;剪掉机票、砸毁昂贵的手办,即不再沉迷于游乐;吃自己煮的面,即面对独立生活;甚至遗书,她都要求以普通人的装束离开,即不在留恋物质。二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在极力改变自己的一切,其中包括生活环境、喜好、性格、状态。”


    第35章 见  2


    “为什么那么做?”老爷眼里写满了不懂。


    “或许受到了某人的蛊惑。”曹书墨说的很隐晦。


    “……蛊惑……蛊惑馨烟?谁?”老爷有些愤怒, 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明天也许会有答案,但是现在,暂时还不便提。”曹书墨不想现在就公布陈三查, 如果这货今天出事,明天他们就没有谈判的筹码,暂时还不能暴露这个渣滓。


    “哎, 如果真的是受人蛊惑而去轻身, 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老爷眼中闪过凶光,很快又被一层悲伤笼罩,重重叹口气,惋惜地说:“她生活太优渥了, 遇到的人都不多, 太顺风顺水了, 才会把谁都当好人,让人牵着鼻子走。”


    “致死,她还在想着完成那个人布置给她的任务, ”曹书墨继续解释说:“所以, 她的意识不在内, 而在外,她是想出去的, 是想向外走的, 她觉得干完这些, 也许她就能离开。”


    “那么……三姑娘呢?”老爷终于还是避免不了三姑娘这个问题, 他内心有很多抗拒,可是事到如今, 不寻根溯源就无法解除此刻的困局, 他不能让所有人都耗死在这宅子里。


    曹书墨用肯定地语气说:“三姑娘不同, 她是向内的那股势能,她不想让人离开。她在这里有未结的谜团,有需要寻找的答案,在正确答案没有出现之前,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柳宅的人。包括柳宅所有人,包括您的亲戚朋友,也包括我们这些误入者。必须,有人对三姑娘的事埋单,这个就是答案。”


    “她想知道什么答案?”老爷不解问。


    曹书墨在心里已经基本把整个事件的脉络理清楚了,他要一点点抛内容,让老爷带他们去找答案。于是,他保持着平稳的口吻道:“三姑娘在贵府工作多年,和府里的人有着深厚的感情。无奈,她多年养育的蛇母死于非命,并埋在府邸内,她的感性和理性都不会允许她离开柳宅。最终,她穿红衣含恨而终,魂定柳宅,她心愿未了,是万万出不去,也不会允许别人出去的。”


    “你觉得她是为了蛇母才自杀的?”老爷皱眉问:“为了找到杀死蛇母的凶手,所以一个也不能放过?”


    “蛇母只是导火索。”曹书墨冷笑,摇头,继续抛出他的线索:“活着才能找到杀死宠物的凶手,死了,只会便宜凶手,而且因为宠物被害而自杀,这怨念是不够大的,无法促成她的那股势能。”


    “你的意思……”老爷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他有担心。


    “穿红衣而去,还是嫁衣,她是想……”曹书墨顿了顿,扑捉到老爷有些难堪的面色。


    空气停顿了两秒,老爷的脸色越发难看。“这都是你胡猜的吧。”老爷冷声,还在负隅顽抗。


    “含恨而终。嫁给某人。是她死前,所有的诉求吧。”曹书墨一字一顿说。


    “……”老爷无言以对,心中烦乱异常,往事历历在目,他避无可避。


    “她想嫁的……”曹书墨故意又顿了顿。


    “……”老爷端茶的手微微颤抖,他强装镇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面露怒气。


    “二、舅、爷。”曹书墨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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