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和莫森仅仅只是打过了一个照面,除了那一面之外当时的程物并没有获知到其他的任何信息,也就慢慢淡忘掉了这段记忆。
直到再一次和对方相遇,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浮出了水面,程物也终于有了理由去支撑困扰他十几年的那些疑问——
十九年前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在小区里和幼时的伙伴玩闹时,曾经见过一个男人。
对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像是他的学生。
男人身上穿着简单却又不失考究的休闲装,看起来闲适又安逸,是一个很容易让孩子们心生亲近的长相。
当时的程物也不意外。
他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好奇地凑近了去,想要看一看能不能从这两个有些陌生的男人手中讨颗糖吃。
还没有等走近,程物便听到了那个年轻一些的男生正和另一个男人聊着什么。
隐约间,程物听到那个年轻男子称呼对方为“聂教授”,态度很是恭敬。
那位聂教授似乎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赞助之所,而这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学生,两人在谈话的时候偶尔提及一些有关“实验”和一些当时的程物听不懂的化学术语,最后那位聂教授的目光落到了程物的身上,像是忽然对于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样。
聂教授在看到程物的瞬间,原本看向极为小朋友时淡漠的目光便悄然变了样子。
他甩开身旁的学生,上前两步矮下身来,开口时笑得温煦,语气中更是带了几分诱哄的意味:“小朋友,你家也住在这里吗?”
小小的程物本能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似乎不应该这样轻易地将家庭住址透露给陌生人,但是身旁的小伙伴显然已经被这个态度温和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叔叔外表所欺骗,争抢着回答道:“对!”
“是的!”
“程物家就住在那边的那栋楼!!”
几个小朋友七嘴八舌地接着话,程物张了张口最后又阖了上,心里的疑虑一闪而过——
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个男人看起啦似乎不像是什么坏人,而且大家也只是好心。
况且也没有透露具体的楼层,应该没关系吧?
那时的程物又怎么会明白,从莫森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一场灭顶之灾已经在他们一家的头顶悄然酝酿。
几天后,程琴便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晴天里被送出了家门,而程物则在晚饭前被母亲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训斥一通关紧了卧室里,最后只能从门后传来的声音中逐渐捕捉到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
“后来······你去找过我母亲,对吗?”
程物虽然问出了问题,但是语气却已经笃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莫森笑了一下:“是啊,我送给了她两件礼物······确切来说,应该算是一件礼物。”
“因为这两件‘礼物’最后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你想要逼她去死。”程物的神色越发冰冷,藏在衣袖后握着刀的手腕都忍不住在微微发着抖。
“一幅油画,和一瓶毒药。”
说着,程物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是再平常就能弄到的东西。”
莫森扬眉:“看来你在朝山市的这些年,没少翻当年的案宗。”
“当年作为化学工业方面专家的你,想要拿到一些剧毒的化学成分简直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程物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我应该喊你的另一个名字······聂希?”
这个名字,对于陆执来说还有些陌生,但是另一边朝山市的几人却一下被唤醒了某些记忆。
十几年前,这个名字在朝山市也算是红极一时,不少人都知道······朝山市出了一个化学天才,不少家长将这位神秘的化学家视为自家孩子未来的榜样和目标,比方说当年的肖乘风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没少听家里人和他念叨这个名字。
这位盛名一时的化学天才宛若昙花一现,在不长时间后就销声匿迹,当年也有不少人惋惜过他的消失,却没有想到这人早已经改名换姓,甚至双手血案累累,已然丧心病狂。
聂希······或者说莫森在听到了曾经的名字之后,神情间也流露出了几分怀念之色,只是很快便又淡去。
“你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程物摇了摇头:“只要记起当年的一些事,那后面的细节就都不难查,只是我不明白······”
耳边恍惚间似乎又再次响起了母亲绝望的嘶喊声,程物的身形紧绷着,死死地盯住了莫森:“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提起往事,莫森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了几分感慨:“对于你母亲的事······其实我也很意外。”
“我当年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害死她,这些你应该也能够猜得到。”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的父亲,和他留下的血脉······也就是你和你的妹妹程琴。你的母亲虽然和你们几个有关系存在,但是她威胁不到我,所以她的死活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去设计她的死?”
莫森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诚恳,听得程琴的拳头都已经硬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把对方打死才算痛快。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倒也算得上是事实。
“你当年送上门的那瓶毒药不是给我母亲用的,而是让她骗我父亲吃下去,对吗?”
程物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便重归了平静,他将脑海之中困扰了他许多年的推演和疑问全都倾吐了出来,但是心头却依旧像是堵着什么散不开一样:
“我猜······你告诉了她你的身份,并且威胁她如果我父亲不死那你就会上门杀了我们全家。或者说······用我和程琴的姓名来威胁,逼我母亲出手对我父亲下毒?”
“你猜的很准,”莫森颔首,“我的确和你母亲说了些类似的话,她对于我的身份也是心知肚明,清楚以我的身份和能力,你们这些花架子警察对我没有用,所以最后她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方法。”
程物轻声道:“她选择自己喝下了那瓶毒药,连带着我父亲也算计在内······喝下你送来的那瓶毒药之后人并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经历一段极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最后我父亲不忍心见到她这样痛苦而亡,选择了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他们两个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我和程琴活。”
“的确很感人,”莫森状似感慨,“如果当年我先找上你父亲,可能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现在的结局也会发生新的改变。”
“你错了。”
程物轻声道:
“结局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改变,但是改变结局的······绝不会是你这样藐视一切妄图成为一切主宰的人。”
十九年过去,这场跨越维度与时空的犯罪终于迎来了终结,故事的最终曾经造访过程物那间公寓的跨时空旅者将莫森带回了该属于他原本的归宿。
莫森没有再做任何抵抗,在离开前最后回望了一眼程物的方向,眼中神情难辨。
程琴目送着三人的离去,最后心底里的疑问还是冒出了头:“为什么这人最后会选择束手就擒,就连挣扎一下都免了?”
程物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像是永远不会散去的长夜星空:“因为他太过于相信自己操纵的未来,以至于连想要改变它的勇气都没有了。在他失去了你这个最后的筹码时,对他而言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未来从来不会掌握在任何人的手中,但也并不是全然无法改变。但是他却相信自己预测到的一切结局,所以最后选择了放弃。”
程琴一脚踢飞了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陆执毫不犹豫地击碎了她的幻想,“莫森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收拾,他做的那些事······总要还当事人一个真相。”
说着,陆执话音一转:“但是对于你来说,这一切已经可以结束了。”
程琴单手拎着高跟鞋,毫无形象地靠在墙边:“人都被带走了,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明天一早我就负荆请罪,去找我们局长打个报告。”
陆执想到后续的事情就有些头大:“······希望他不会觉得我疯了。”
程物和巷子外的肖乘风嘴角都终于勾起了一个轻松一些的笑,肖乘风将楚南朝交给了赶来的队员,紧接着走进巷子里拍了拍陆执的肩膀笑道:“没事的陆队,你放心······我们都是证人。”
这一切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好在都有迹可循。
一场横亘十数年的风云终于迎来了云开雾散的那一天,这场降维打击早已不是维度层面的胜利,而是不屈的精神与意志传承。
无数冤魂迎来了安息之日,朝山市局许多尘封已久的案宗也终于能够重见天日,得以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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