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物的手里还握着在朝山市悬崖边那晚拿着的那把匕首，从小到大生长环境所导致的能够几乎完全适应黑暗的双眼在此刻刚好派上了用场。
从摸上墙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对下方的情况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巷子内三人都站位和动作没有落下一丝一毫，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匕首刀柄握在手掌心，程物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程琴会为他创造一个动手的最佳时期。
而就在程琴的手看似无力地抬起，抓住了莫森的胳膊时······程物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微微借力顺着墙头一跃而下，目标明确，刀刃直指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程物的身形虽然有些瘦削，但是说到底也依旧是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可谓不轻。
而下坠借力带来的冲击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压垮，对于莫森而言却仍有余力。
但是程物不会再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的动作极快，在落下的瞬间他便已经清楚这一击对于莫森而言还并不算致命。
而他这一次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程物握着匕首的手极稳，毫不犹豫地便朝着莫森地右胸口刺去。
莫森自然不可能会让他如愿，他送来了制住程琴的那只手反手格挡，可谁知程物却忽然松了手。
匕首瞬间落入了程物的另一只手中。
他毫不犹豫地落下刀锋，这一次的目标却不再时莫森的要害之处，而是那把正拿着弹簧刀抵在程琴咽喉处的手腕处。
刀刃极其锋利，擦过皮肤的瞬间血流如注。
莫森吃了痛却依旧没有动，但程琴也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
它刚刚手臂格挡的角度极其巧妙，此刻刚好借着力杠住了莫森的刀锋，紧接着刚刚那条险些被废掉的胳膊朝着后方狠狠一肘。
她这一肘的力道再莫森的眼中，放在平日里自然是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在莫森的身后是手握匕首正死死盯着莫森的程物。
莫森如果硬生生受下这一击，那么必然会将要害处送到程物的面前。
两相其害取其轻，莫森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侧身躲开这一击。
但是在这个动作出现的瞬间，他忽然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不对劲。
遭了。
由于姿势的变化，他原本捏在手中拿捏住程琴要害之处的弹簧刀也随之偏离了方位，而此刻他反应过来了一切却根本已经无从弥补——
因为程物和程琴所做的这一切显然是早就已经设计好了的。
从程琴出现在商业街上，招摇过市般地在各种店面之间来往不断时······莫森就已经盯上了她。
但是莫森却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一切便是为他精心准备的一个陷阱。
沈成物的死亡或多或少让莫森在对于事情的判断上产生了一点偏离的影响，心腹大患终于被彻底铲除，世间没有人能够再阻止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而在这个可笑的低维世界之中，一切蝼蚁都只能尊他为主宰。
这边是莫森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他太过于自傲，自命不凡和与众不同让他在低维世界生活的这些日子里萌生出了几分沾沾自喜，他逐渐开始享受这种掌握他人人生，翻手为云掌控生杀大权的滋味，以至于忘记不会一切都尽如人意，而世界永远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此刻的莫森最后的底牌也被剥夺，终于失去了一切的筹码，回过头来背后空无一人，多年来的拥簇者此刻都化作了泡影。
在程琴挣脱了他的控制的一瞬间，陆执一枪抬起，毫不犹豫地击中了他拿着弹簧刀的手腕。
程琴踩着细高跟鞋却依旧跑得飞快，爆发起来的速度居然不比刚刚的程物慢上几分。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很合适，陆执真的想夸一句这位少女真的没有报名田径队员的意愿吗？
握着弹簧刀的手被子弹击中，但是莫森却硬生生凭借着意志力让刀柄没有脱手而出。
他的后背抵上墙壁，脸上终于多出了几分除了戏谑和高高在上的笑容以外的其他表情。
子弹打中的手腕血流如注，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流血的伤口。
巷子内随着刚刚的变故就连地上的尘土也被扬起，莫森冷眼看着分别立于他左右两侧的陆执和程物，身上有了几分罕见的狼狈相。
“你没死？”
他看着程物，黑沉的眼睛眯起，似乎又在琢磨着什么。
但是程物却根本不为所动，他的面上没有变化，表情淡淡：“怎么，我没死你很遗憾？”
“我也很遗憾，”程物活动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腕，黑眸不带有丝毫情绪，神情冰冷地看着莫森，“你都还在逍遥法外，我又怎么能先走一步？”
莫森笑了一声：“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
程物却没有再应声。
是因为莫森把他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吗？
倒也未必。
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依靠的从来不是独狼般的单打独斗，也不是那所谓的预知未来。
有些异端在出现的时候就注定会消亡，这是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过的。
莫森来到低维世界自诩为神，能够掌控一切，但却忽略了世界从来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掌握时间也并非探囊取物。
低维世界的存在便代表了一切都必须基于统一标准，适者生存代表的含义不是弱肉强食，而是想要生存······就必须顺应一切。
他不将低维世界的蝼蚁们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在今天被她眼中的蝼蚁逼到这个地步。
世界的平衡从未被打破，有预知未来的存在自然会有阻止未来的存在。
这是一场低维生物所发起的反击，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第159章 终章
今天的安阳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就连街边吹起的风都带着熟悉的气息。
步行街上行人不断，傍晚时分格外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不到一条街的距离处，在一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巷内，正暗潮涌动着。
莫森看着左边冷眼相对的程物，又看了看右边早已准备好接应程琴的陆执，嘴角划过一个弧度，但是双眼中的阴冷却毫不掩饰。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们就在设计我了，”他轻声道，“从朝山那晚？”
“不，不对，不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谧的小巷中更添了几分压抑和诡谲：“是从你假借那女孩的联系方式约我见面那次，对不对？”
莫森看着程物的目光越发阴沉，但是语调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听得人心头泛起一阵不适感。
程物的手中紧紧地攥着那把匕首，与莫森竭力维持出来的放松不同，此刻的他精神上是从未有过的紧绷，程物几乎可以听到此刻胸腔内心脏如擂鼓般的跳动声。
“猜错了，”他的声音同样很轻，一双黑瞳在傍晚的小巷内亮的惊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这一切了。”
莫森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是在那间工厂里？”
想到旧事，他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了怀念之意：“当时的你，可比现在看起来要顺眼得多。”
说着，莫森脸上所有的表情又在一瞬间忽然收起，他看着程物的眼神中似笑非笑：“你似乎有问题想要问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已经困扰了你很多年了吧？从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这个疑问应该就已经盘绕在你的心头，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散去。”
程物的情绪被完全掩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莫森的眼中有遗憾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也并不意外。
就在莫森以为程物不会再开口时，程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两年前在那家废弃的工厂······”程物冷眼看着莫森，声音却已经笃定，“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对吗？”
这句话一下便在在场的众人心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就连程琴和陆执也不例外。
莫森冷笑了一声，语气间半是讥讽半是嘲弄：“你果然继承了你父亲的一切，就连这份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没有落下。”
“我如果真的过目不忘，就不可能任由你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程物的神色越发冰冷：“十九年前，我们在朝山市见过一面。当时的你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你早就认出了我？”
莫森那双永远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的眼睛一眯，看向程物的目光越发玩味。
“也不算是。”
回想起从前的记忆，程物总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薄雾，现在想来和莫森脱不了关系。
他的记忆力的确超越常人，这也就代表着程物会本能地对那些能够预知到未来的路人印象会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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