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牛奶喝了两口,程物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受一点了,这才抬眼看了陆执一眼。
后者坐在床沿边缘,很是无辜地笑了一下:“这可不能怪我,昨晚是谁勾我?”
程物清了清嗓子,但是某些地方的隐隐作痛还在纠缠着:“我说让你停的时候怎么不见陆队这么听话。”
陆执的眸中划过清亮的笑意,接过程物手中空了的牛奶杯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咱们讲讲道理,那种情况下你想让我停,那就等同于谋财害命了。”
“······”程物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半晌又难掩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重伤未愈到底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再加上原本他的生活习惯就不算是太规律,昨晚和陆执闹腾了一整晚,此刻那些被他忽视的隐痛都又找上了门。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就在这时程物才后知后觉——
就连用匕首生挖弹头都没有任何感染反应的他,居然在和陆执上床之后······诡异地发烧了。
严格来说,正是因为有陆执在身边,所以程物不自觉地放松了精神,所以这才导致一些先前折腾的伤痛后知后觉地回潮了。
看着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下一秒却忽然闭上双眼的程物,陆执不由得一愣,轻声唤了他一声:“程物?”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程物强撑着把眼皮掀开,嘴角微微勾起,安抚一样在陆执的手背上拍了拍:“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陆执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程物便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再次阖上了双眼,任陆执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了。
刚刚短暂的清醒就像是一场幻觉,看着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青年,陆执甚至有些怀疑先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陆执猛地转过身,缓步走向门口,浑身上下都充满的防备的气息。
像是猜到了他此刻的反应,一个熟悉的女声很快便从门后传了出来:“是我。”
听到了程琴的声音,陆执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两步拉开了房门。
见到开门的是陆执,程琴似乎毫不意外。她进门后连看都没有朝着卧室看一眼,便开门见山地问陆执:“我哥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谈起这个,陆执的神情间也多了几分凝重和忧虑。
程琴看出了他的顾虑:“你别多想,他现在这样是因为身体透支太严重,和你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说着,程琴忽然一顿,“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进入了一种放松状态下的休眠,在这种状况下能够最快速度地让他的身体恢复。”
陆执听得有些头晕,程琴的形容下听起来程物似乎变成了一台处于待机状态下的机器,这样的形容让陆执莫名有些不太舒服,就连眉心也无意识地出现了一道折痕。
程琴注意到了陆执的神情变化,紧接着补上了自己的后半句话:“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原本一直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是在见到你之后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伤口的位置极为刁钻,哪怕当时的枪口再偏移一寸,如果伤到了要害那他早就没命了。哪怕是体质非常能够自我修复,也需要一个过程和时间,但是他一直都在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虽然这次他侥幸活了下来,但是谁也不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他不想让你留下遗憾,所以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还是决定最后见你一面。”
陆执想起刚刚程物短暂地清醒时,有一瞬间复杂又茫然的表情,心中酸软一片。
“见过了你之后,他终于可以放心了,所以这才能终于放心下来为接下来的那场硬仗做着准备。而你······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程琴还有些底气不足地看了看陆执,心底里有些暗暗打鼓。
虽然她刚刚在和陆执讲话时似乎气势很足,但是在面对这个“嫂子”的时候,她多多少少有点心里发怵。
她哥喜欢什么人不好,居然喜欢上一个刑警队长。
万一以后真的出点什么事情,情侣变宿敌可不是闹着玩的。
退一万步讲······
程琴看着陆执微蹙着眉,明显还在挂心着卧室内情况的神情,暗自哀叹。
程物招惹什么人不好,偏偏招惹上一个情种。
如果以后出点什么事情比如程物始乱终弃闹得不可收场,她哥不会被一双手铐绑在家里不可控制吧?
昨天来开门的时候程琴看得分明,陆执当时虽然强装着镇定,但是眼睛里的偏执和绝望浓烈得像是下一秒便会溢出来。
这样一个人,怎么偏偏会喜欢上程物这样冷心冷肺的存在?
再说······这位刑警队长虽然开的车型号普通,身上的衣服也是最普通的地摊货,但是光是手腕上的那块表,就价格不菲,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戴的起的。
她哥一个没房没车没正式工作的小白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满脑子怎么宅在家养老等死,嫁进这种人家不会被扫地出门吧?
陆执显然并不清楚眼前这位小姨子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满脑子都环绕着刚刚程琴和他说出口的那几句话,程物苍白但坚定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那道身影坠入海中的情景还鲜明的好像只是上一秒发生的事情。
他的心底里那种不详和慌乱的预感越来越重,但是陆执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宜多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隐藏好程物还活着的事实,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延后再谈。
所以他没有再说些其他废话,只是沉默着对着程琴笑了一下:“那你照顾好他。”
那个笑不知为何落在程琴的眼中似乎无比苍白,像是下一秒眼前的这个男人便会倒下一样,让人的心头莫名地升起了不忍的情绪。
就算是程琴这种见多了动魄惊心的感情,却依旧不为所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真的爱惨了程物。
程琴扪心自问,她无法为了旁人做到这样的程度,甚至于在见到陆执之前她根本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炽烈的爱。哪怕对于两人的事情未知全貌,在看到陆执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和无奈时,程琴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一个念头——她哥真不是个东西。
渣男。
这时候,程琴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了,她唾弃程物的时候真心又实意,有一瞬间甚至惋惜起陆执这样一个初见时精神面貌大好的大小伙子居然被她哥搞成了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程琴长叹一声,造孽啊。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她哥能够大难不死,顺便枯木逢春冰雪初融,经历一切之后和陆队长长久久和和美美,不要再出什么其他幺蛾子才好。
陆执离开时朝着程琴礼貌地欠了欠身,又最后叮嘱了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随时联系”,在得到了程琴打包票的肯定答复之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防盗门在眼前关上,程琴看着那扇门心底里五味杂陈,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静音状态下的消息提示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程琴垂眸看了那些消息很久,最后还是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按灭了手机屏幕,半晌回过头看向卧室中那个还在沉睡着,似乎对一切都毫无所觉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气。
客厅内空空荡荡,寂寥得像是没有一丝活人存在的气息,但是程琴对这种静谧早已十分熟悉。
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还在继续,偶尔几声车笛声从窗户缝隙内挤进室内,落在毫无生气的客厅之中。程琴就那样站在窗前,垂眼看向窗外远处有些朦胧的天际,像是一团无法消退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程琴:我怀疑程物是个渣男,但是我也没有证据,纯怀疑
第152章 兄妹
咸涩的海风钻进鼻腔之中,冰冷的黑暗似乎正在无情地席卷着水中的一切,像是要将被海水吞噬的一切全都粉碎殆尽。
恍惚之间,一阵孩童满是恶意的嘲笑声在耳中响起,程物努力地辨认着声音的来源,记忆却变得混沌异常。
“他就是个怪物,活该被人扔回来!”
“如果当初被领养走的人是我,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们说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该不会像书上看的故事一样,脸上有一层什么画皮面具吧?”
“把他按到水里,看看他还是不是继续这幅死人脸!”
一阵嬉笑声传来,紧接着四面八方伸出一只只稚嫩的手,一齐按向了程物的后脑,那力道不知为何难以挣脱,就像是一块无法移动的巨石一样压在程物的身后,一点又一点地将他逼入黑暗的水中。
冰冷的脏水灌进口中,气管深处涌上呛咳的欲望,肺内传来一阵刺痛,濒临窒息的恐惧像是一把大手猛地攥住了程物的心脏,他近乎仓皇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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