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这必须建立在程物活着的基础上。
陆执拧着眉,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还有他不知道的下文:“那如果你假死脱身的计划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程物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如果我真的失败了,还有程琴作为后手。你忘记了吗,当时在朝山市的时候······我和你提起过。”
瞬间扑面而来的咸涩海风的气息好像一闪而过,陆执猛地回想起了当时程物状似无意提起程琴时的场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这个人把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哪怕是到了那样的生死关头,也没有丝毫影响程物冷静到了近乎淡漠的布局。
“哪怕是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依旧无法保证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程物轻声开口:“这个计划当中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它依旧是牺牲代价最小的计划方案,陆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执的喉结滚了滚,开口时的声音哑得有些不像话:“我明白,就算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计划发展,但是生死关头一切瞬息万变,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莫森还有没有其他的脱身手段。”
“高维血脉会让人天生拥有更快的身体恢复速度,所以我们必须做到一击致命。这一次莫森必须死······因为他而毁掉的无辜人生已经够多了,所以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作为代价,我也会毫不犹豫。”
听到了这里,陆执猛地睁开了双眼,刚好对上了程物看向他的目光。
此刻的程物眼中带着缱绻和说不清的深重眷恋,甚至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就连陆执自己也不敢面对的沉重和不舍——程物在心疼他。
到了今天的这个关头,程物以为自己早已经百毒不侵,但是在面对陆执的时候······他更先想到的不是计划一旦失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而是——
如果最后他还是没能成功将高维到来的错误驱除,如果最后他还是会死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那么陆执该如何承受这份刚刚重新失而复得却又转瞬间再次失去一切的痛苦?
“老实说······要不要在这个关头见你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程物的手指从陆执的脖颈侧划过,缓缓地抚上了他的眉眼:“我原本想着,如果最后还是会面临死别,那不如就不再见面,免得你还要再承受第二次见证我死亡的痛苦。”
“······但是在沉入海中的那一刻,看到你冲上来时的样子,我又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放弃一切,留下你一个人面对会不会太过于残忍。”
说着,程物轻叹了一声,忽然微微抬起身吻上了陆执的眼皮。
陆执听着程物从未有过的剖白,眼皮轻颤了两下缓缓阖上,接受了这个不带有丝毫情欲,却含着极为深重的情意的吻。
“当时在崖边和你说的话不是唬你的,”听到这里,陆执抬眼对上了程物正专注地看着他的目光,“我和程琴对于情感方面的感知天生更淡薄,所以在很多时候无法轻易与人交心。幼年的经历让我们做不到放下防备信任他人,但是对于这种人格上的缺陷我和程琴的表现,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程琴会迫切地汲取不同形式的爱,但又做不到真正地相信任何人,她不断地游走在各种感情之间,而我却和她完全相反。我不会轻易对任何人交付信任,也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信任我。所以最初面对你的心意······我心底里是存在质疑的。”
“我不相信你会爱上我,也不相信自己拥有回应你感情的能力。”
听到这里,陆执想要抗议一样开了口,但是话还没说出来便被程物堵了回去:“但是后来······我发现事情脱离了我原本的设想和掌控。”
“我在计划一切的时候会理所当然地考虑你的存在,甚至于逐渐习惯了和你一起的生活······我会下意识地开始关注你的情绪,会对着你许下一次次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信心的未来和诺言,也正是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忽然对于未来产生了有关不舍的情绪。”
陆执忽然想起了先前自己在咨询连台时,对方和自己提过的话。
程物对于生活质量的种种不在意的态度,都在向他表明对方对于生活的漠视与不在意,如果不加以干预很有可能会出现不可挽回的结果。
这个人似乎对于自己生命存在的唯一定义就是为了报仇,可以说在遇到陆执之前······程物整个人都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而吊着他的那根丝线名为不可后退,字字句句都在昭示着压抑不住的血海深仇。
陆执毫不怀疑,程物为了报仇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这个人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他证明过了这一点。
像是已经猜到了陆执现在心里在想着些什么,程物爽快地承认了陆执心底的猜测:“当时连台说的并没有错,如果换成是从前的我······现在可能已经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够不计后果地杀了莫森。但是现在,我更愿意去多设想一些怎么做才能够将他绳之以法,然后和你一起活下去。”
“陆执······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但未来发生的一切都具有不确定性,哪怕提前知道了结果也有可能会因为瞬息万变的过程而影响结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执的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跳,程物突如其来的剖白明明语气极为平淡,声音也极为低微近似耳边低语,但是话语中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深重,和隐藏在话语深处滚烫的心意。
明明这人没有向他再做出什么似是而非的承诺,但是这一刻好像一切又都在了不言之中。
随着程物落下的话音,陆执感觉到自己原本捏着的那只手正蠢蠢欲动地拨弄着他的指尖。
那拨弄的力道很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意味,像是正在拨弄着的不是陆执的手指,而是他那颗早已经为程物献上,对爱人毫无保留的心脏。
无条件的信任或许很艰难,但是陆执却一次又一次地强势将程物心中的怀疑打破,无言地信守着自己的承诺。
程物抬眼望着陆执,似乎也并没有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答案的意思。在陆执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忽然坐了起来,紧接着仰起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切青椒没注意连带着指腹一起切了,缠着创口贴坚强码字中……
下章有神秘之物,不知道能不能过审SOS
第150章 献祭
在凉软的唇贴了上来时,陆执的大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程物的气息似乎都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而微弱,陆执的脑子宕机,几乎是下意识地首先抬起一只手扶上了程物有些过于单薄的腰背,生怕这人一个用力过猛让胸口刚刚有些愈合趋势的伤口崩裂开来。
但是这人似乎铁了心不想让他好过,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肌肤相贴,湿润温软的东西轻柔地地扫上了陆执的唇缝,他浑身一僵,反应过来时程物已经探入了他的口中,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交缠在一起。
陆执的大脑被这忽如其来的亲吻搞成了一团浆糊,但又总有一个地方保持着最后的清明,在不断告诫自己眼前这个极不老实的人现在身上还有伤,绝对不是乱来的时候。
但是程物似乎完全没有作为重伤患者的自知之明,那只原本只是在他手掌心中作乱的手蠢蠢欲动了半天,忽然朝着他的衣服下摆里探去。
陆执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抖,闷哼了一声,猛地抓住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开口时的声音低哑而沉:“你不要命了?”
程物闷闷地笑了起来,单薄的胸膛似乎都在随着笑声颤抖着。两个人的额头相抵,气息像是都交融在了一起,体温随着相贴的皮肤慢慢升高,压抑过的喘息声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暧昧。
“不要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着,程物抬起手轻轻地蹭了一下陆执的眼尾,黑亮的眼中漾着勾人心魄的笑意,“死在陆队的床上,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落在腰上的那只手的力道猛地加重了几分,陆执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但是开口时头脑还维持着最后的清明:“你现在身上还有伤······”
低低的笑声落到了陆执的耳边,程物凑近了朝着陆执的耳廓吹了口气:“那陆队记得轻一点。”
陆执想要试图和这个不知道又在突发奇想什么的伤员讲讲道理,却被程物忽然开始的动作搞得倒吸了一口气,想要抗议的话也被程物凑上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气息交织,全部乱在了一处,毫无章法的青涩动作越发凌乱,只余下衣料磨蹭在一起的细微声响。
程物透过窗帘缝隙中照进来的一束浅光中凝视着陆执的脸,哑声开口:“陆执,我需要一点东西证明我还活着,你也需要······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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