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的手指忍不住蜷起,他冷声说:“因为在这种致命的诱惑下,如果朝山市局存在内鬼,那他就一定会忍不住出手,想要让这出戏‘弄假成真’。”
“是啊······”程物似乎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所以我当时和楚南朝他们达成了计划,开枪时让他们对准我的左侧心口。”
“你告诉了他们高维人的心脏在右侧,而真正的内鬼也可以从莫森这里求证到这一点,”陆执的手指用了几分力,捏了捏程物的掌骨,最后到底还是舍不得用下力来,“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程物看着陆执,微微一笑:“我能够确定内鬼就在肖乘风和楚南朝之间,却一直以来都无法锁定到底是谁,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陆执垂着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他开了口,嗓音中似乎毫无波动:“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陆执清楚地感受到程物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想过······”程物再次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但是这个机会难得,我不得不去赌这一场。”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如果最后我真的因为判断失误而死在了那天的枪口下,那只能说明······我没有作为赢家的资格。”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程物的神情忽然有淡了下去,所有的情绪都被重新掩盖在了冷漠之下。
陆执看着他一言不发,半晌才终于开口:“所以那天在医院······你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是啊······深情到了我这个地步的好男人可不多见,怕你做鳏夫以后会想我,还专门去见你最后一面,斩断你的念想。”
程物的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笑,但是落到了陆执的耳中却免不了升起了几分苦涩。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首看去,当时的程物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陆执说下那番话的,陆执此刻忽然有些不敢去细想。
现在回过头看来,程物的计划处处都存在着不确定的因素,完全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为大家来冒险。
这个计划的成功,必须建立在程物对于现场的一切情况都判断准确的条件下,而且夜晚的海水汹涌,哪怕是程琴也不可能做到确保两人能够生还。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对峙,而是随时都可能摄入胸口夺走性命的子弹。
陆执的眉头越拧越紧,但还是强迫自己将一切情绪都深深地压入心底:“你的计划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下一步是什么?”
程物没有立刻回答陆执的问题,而是用没有被陆执握住的另一只手揽住了陆执的脖颈,猛一用力将人压了下来。
这一次陆执似乎早有准备,被程物带向下方不躲不闪,一条腿支在了床边,还能够控制住力道没有碰到程物胸前的伤口一分一毫,垂眸看向程物时果然又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得逞笑容。
两个人在这一瞬间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完全交织在了一处,陆执一开始还能够保持着气息的平稳,最后在程物含着笑意却又佯装无辜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心绪乱作一团。
他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个人面前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要对方稍微做了些什么,便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他的情绪失控,最后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陆队这么了解我,不如你来说说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程物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向陆执,双眼中盛满了对方的影子,听起来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调情。
陆执有些招架不住程物的这幅样子,撑在对方身侧的手掌默默地加重了几分力道:“我去查过安阳市公安大学的资料,十几年前的纸质档案里全是落灰。档案里的文件不可能出现这样明显的缺漏,照片也不可能是最近才丢失的。”
说到这里,陆执忽然顿住了。
程物搭在陆执后颈上的手指不安分地轻轻动了一下,见到陆执忽然停住眨了一下眼,状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继续。”
“······”陆执看了程物一眼,视线触及到了对方脖颈下刚刚包扎好的纱布上,又默默忍了:“莫森没有理由八九年前潜进档案室里抽走你的档案照片,他巴不得你彻底摆脱不了过往的一切。当年有能力也有理由做这一切的只有你自己,早在那时你就已经想到了······总有一天你会改名换姓重新回到这里,而你费尽心思隐藏的过往也早晚有一天会再度被人翻出来,摆到所有人的眼前。”
“还有······名字。”
陆执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程物看到他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显然是想到了医院里自己说的一些伤人的话。
他叹了口气,忽然手上用力将陆执的脸压了下来凑近陆执的唇角亲了一下:“那些话······我说出来都是为了骗你的。”
“······猜到了,”陆执被程物这一下亲得猝不及防,呼吸都有些凌乱了,“你一再向我强调名字这件事,我最初以为是因为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和过去斩断联系,但是后来······我去查了朝山市从前的案宗。”
程物笑了一声:“沈成物这个名字,是当年我父母出事后······警方怀疑案子背后另有隐情,出于安全考虑为我和程琴为我们在档案上重新改的。”
“为了让程琴脱离莫森的掌控,有了一定的经济来源之后我就把程琴送到了安阳上学,直到我回到安阳才和程琴一起将名字改了回来。”
第149章 深重
“所以程琴会住在这里也不是巧合?”
陆执听到这里,忽然又明白了什么。
程物弯起了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陆执又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神采飞扬的影子:“的确不是巧合,而且······也间接地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情。”
陆执隐隐猜到了程琴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但是更深的一层还真的没有想到:
“什么事情?”
“我和你提起过,高维人的血脉是能够遗传的,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多年过去程琴不应该还对于预知未来没有丝毫的感知能力。”
说着,程物有些心虚地顿了顿:“其实我······在去朝山市之前,还见了个人。”
看到程物的这个眼神,陆执就直觉这人肯定是还瞒住了自己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什么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物就给自己投下了一颗惊天大雷:“前几天······还有其他的高维人找上了我。”
陆执一愣:“什么时候?”
程物轻咳了一声:“你谴责我没有给你发消息的那个晚上。”
一时间,陆执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当时他虽然话里话外好像都在谴责程物,但也只是想找个借口逗一下人,谁知道当时居然相隔真相只差那么一毫的距离。
“那晚他们忽然找上门来,和我说明了来意,”程物感受着陆执瞬间绷紧的脖颈线条,知道这人现在肯定又在胡思乱想着些什么,手指微微用力在后颈上安抚似的捏了一下,“莫森之所以回来到这里······是因为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同样由于犯案被通缉,走投无路后强行降下维度逃窜到了我们的世界里,却不想把当时刚好也在附近的我父亲也一起卷了进来。这些年来高维世界的人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的踪迹,但是就算现在找到了人,他们也没有办法对于对方进行过多的干涉,否则由于维度的影响,很有可能对两个世界都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陆执听着程物娓娓道来的讲述,嗓音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暗哑:“所以他们找上了你。”
程物点了点头:“他们解答了我的很多问题,也基本印证了我对于莫森能力的猜测。他的预言能力在这个世界里的确会受到影响,时间在降维的影响下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可逆转的单位,就算是莫森也只能够预测到一定范围之内的时间。”
“但是程琴和我们都不一样,她没有获得任何有关预言方面的能力,但是高维人的血脉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其他方面的体现——她的存在在同样身为高维人的我和莫森看来是未知的一点,而不是一条能够看到未来的短暂线段。”
程物尽量用陆执能够消化的概念来向对方解释着,陆执听到最后忽然猜到了什么:“你们打算利用时间差。”
“没错,”程物笑了一下,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隽,“在所有人的眼里,我现在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程物的死对于莫森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他害怕程物死在自己的手上会招来高维世界的追杀,但是如果程物死在了楚南朝的手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只要程物隐藏好自己的踪迹不被发现,等到超过了莫森能够预言的限制时间,他对于和程物有关的时间轨迹处于完全未知的状态时,程物便可以从暗处走出,给他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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