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的瞳孔剧烈颤动,在楚南朝开枪的瞬间他便条件反射一般飞快地冲上前去,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似乎在那一瞬间朝着陆执的方向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是最后却到底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仅有的破碎尾音也被彻底吹散在了风里。
沈成物的神情无比平静,濒临死亡的脱力似乎在这一刻对于他而言代表得并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某种解脱。
下一秒,那个染着血的身影朝着身后的方向仰了过去,彻底坠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我也不知道还有几天owo
第144章 案宗
时间似乎只是过去了短短的一瞬间,陆执却感觉他的心脏在那一刻都像是停止了跳动。他冲上去的瞬间只来得及触碰到沈成物的衣角,最后蜷起手指的时候却只触碰到了指缝中一阵无力的风。
他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边,指尖的那一点与布料擦肩而过的触感像是在向他宣告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一般。陆执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跟着那个坠入深渊的身影一同坠落的冲动,紧接着便被距离最近冲上来的肖乘风按住了。
“陆队,你冷静一点!!”
肖乘风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握住陆执的肩膀阻止他继续朝着深崖探去的手却极稳。
崖底是一片深海,从山顶还能隐约间听到海浪拍打上岩壁时发出的水花碰撞声。
陆执甩了甩脑袋,感觉耳边耳鸣的声音愈来愈重,他原本激烈的挣扎力道逐渐减弱,浑身的力气都在缓缓卸去,眼前也泛起了一片片的黑暗。
他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但是最后高烧带来的后遗症到底站了上风,他的身体逐渐脱了力,意识消失前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成物在坠崖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成物说了什么······
陆执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但是有些混沌的意识还在竭力辨认着那句话的含义,在意识濒临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听清了沈成物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陆执的目光淡淡,神情无比沉静,苍白的嘴角微微牵起,朝着陆执笑着说——
对不起啊陆执。
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
当晚陆执就二进宫了急诊住院部。
好在之前的出院手续还没有来得及办完,索性连办都不用办了,直接二次利用。
陆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身边只剩下了一个顾筱笙守在身边。
显然今晚发生的一切也带给了她不小的刺激,顾筱笙虽然在燕南分局的时间也不算很短,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她直面一个大活人是如何在眼前消逝的,更何况还是她认识的人。
刚一睁开眼睛,陆执便对上了顾筱笙熬得红通通的双眸。
见到陆执醒了过来,顾筱笙连忙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扶陆执坐起来。
“陆队,你终于醒了。”
她看着陆执,半晌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于陆执和沈成物的关系,分局里的很多人其实都或多或少有过一些猜测,只不过大多没有什么依据,所以也都只不过是一些没什么水花的流言。
更何况自从沈成物的身份在陆执面前暴露之后,陆执就很少再要求沈成物来分局附近露面,所以后面这些传言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顾筱笙不一样······她跟着陆执出外勤的次数不算少,而且对于自己的这位领导的性格也差不多摸透了几分。
有关陆执和程物的关系她看得分明,而陆执对于程物的种种不同都从未刻意掩饰过。
甚至有一次偶然在分局附近,顾筱笙曾见到过陆执将一个瘦削却并不显得过分单薄的身形压在驾驶位上。从那个人并不算陌生的背影,顾筱笙清楚地看到了那是一个男人。
但是她并没有敢上前仔细看,所以也不确定当时陆执究竟在做些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一个很炸裂的消息,她的领导是gay。
还有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她领导的男朋友好像死了。
想到这里,顾筱笙看向陆执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几分,但是陆执现在显然没有了心情去关注她在想些什么。
他从病床上坐起,喘息了一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像是刚吞了沙子一样哑痛。
“······葛城呢?”
半晌,陆执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也由于高烧过后变得比起先前更暗哑了几分,尾音甚至有些撕裂,顾筱笙听着陆执的声音,心头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葛副队他跟着朝山市局的人回去了······今晚的事情还需要有个交代,只留下了我在医院照顾陆队。”
陆执甩了甩脑袋,想要试图让一团浆糊的头脑清晰一些,却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反而变得更晕了。
他垂着眼睛缓了半天,终于再次开口:“你们······后来找到人了吗?”
顾筱笙的心一沉,在暗地里再次把葛城骂了好几遍。
明明这货才是平日里和陆执走得最近的人,结果现在不忍心自己告诉陆执这个消息,一群大男人就把这个难题推给了她,该美其名曰什么“女孩子的心思更细腻”“陆队现在更需要陪伴”云云。
纯属扯淡。
她默默地观察着陆执的神色,斟酌着道:“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夜里海浪不小,我们下山之后有去找过······没有见到人。”
陆执的心猛的一沉。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为什么沈成物偏偏选择了最无法挽回的一种?
明明那么聪明,最后却选择了那样张扬的方式强势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陆执才终于对于这件事有了一些实感。
······沈成物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胸口中枪,从悬崖坠入深海之中,几乎不可能会有生还的可能。
或者说······是根本没有。
虽然当时陆执在高烧下头脑不甚清醒,对于那晚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依稀听到肖乘风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放弃吧,沈成物不可能活下来了。”
陆执对于这件事也十分清楚,而他们这样笃定沈成物不可能活的下来还有一个致命的理由。
楚南朝的那一枪,正中沈成物的右胸口。
而在坠崖之前,沈成物刚刚才亲口向陆执承认过······高维人的身体可能与常人有一些不同,比如内脏的位置。
那一枪楚南朝开得无比笃定,显然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也许对于常人来说可能由于侥幸拥有生还可能的枪伤,却会直击沈成物的心脏。
而且······沈成物的水性很差。
偶然一次机会沈成物向陆执讲起自己的过去时,曾经和陆执说过······在孤儿院时他曾经有一次被人推进了池塘中,所以对于水存在一种本能的恐惧。
如果说常人面对溺水情况还尚有几分可能,那对于沈成物而言就是必死之局。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放在一起来看,这个必死之局最关键的人物居然变成了沈成物自己。
如果不是他恰好提到了高维人与普通人类之间存在的区别,如果不是他将见面地点定在了深海上的悬崖边,如果不是他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或许他都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一个人费尽心思筹谋这样一个计划,只为了最后安然赴死?
陆执想不明白。
但是他自认为了解沈成物,既然对方选择了这样做,就一定会有某种目的。
就在这时,陆执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看向顾筱笙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清明了许多。
“之前让你们调取的案宗,有结果了吗?”
提到这件事的同时,顾筱笙也想了起来什么。
她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将聊天记录中的照片调了出来,亮出屏幕递给了陆执。
“我们毕竟只能算是外人,朝山市局上下又都乱作了一团,所以葛副队只拍了几张照片,并没有把原件拿出来。”
陆执一眼不发,默默接过了手机。
他的嗓子还在隐隐作痛,但是现在陆执却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手机屏幕上昏黄纸张上的内容依旧清晰,陆执一张张地看过去,最后指尖猛地在某一张照片的右下角滞住,视线也随之一凝。
颇具年代感的案宗上,关于鉴定技术的部分还较为落后,对于证据的留存还停留在传统方式上。
葛城的照片拍的顺序乱七八糟,陆执快速地浏览了几张有关现场的具体内容,最后在卷宗的封面上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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