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不由得动了动,他看着江梁轻声开口:“因为······”


    见他的神情间还有几分犹疑,但是江梁却没有给他再猜测纠结的时间。他的眼神凝在了陆执的身上,沉声道:“因为在当年沈成物出事之前,他的心理各项指数就已经不达标了,而且已经到达了一个危险的阈值。当时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曾经说过,再这样下去沈成物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变态杀人狂。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那就意味着很多可怕的事情——一个能够完全洞悉警方的查案思路和办案流程,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和犯罪水准的高危险罪犯,一旦流入社会,很有可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当时朝山市局的高层也很舍不得这样一颗好苗子,所以最后经过商议还是准备让沈成物继续留在分局观察一段时间,结果······”


    说着,江梁叹息了一声,神情间似乎也有几分惋惜。陆执也已经听懂了江梁的未尽之言。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滞涩的嗓音缓缓地接上了后半句话:“结果没过去多久,朝山市就出了连环教唆杀人案。而为数不多与凶手有关的指控证据,都和沈成物有关。朝山市局的各位领导也无法承受相信沈成物所带来的后果,所以最后即便没有其他更实质性的证据,他们还是开除了沈成物。”


    这一次,江梁沉默的时间似乎都格外地久。他看着陆执的目光甚至是少见的平和陈静,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真正到达了暮年的长辈了。


    “是啊,但是现在来看······当年公安系统里有关沈成物的谣言倒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说着,江梁的目光又落回了电脑屏幕的上面。监控录像被陆执定格在了程物抬眼看向监控录像的那一刻。青年俊秀的五官透过模糊的画质都能窥见其中的几分轮廓,但是那双眼中的情绪实在是太冷,不带一丝的笑意,看起来和他平日里在陆执面前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成物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你不想和我说你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那我也不问。但是有一件事情······陆执你必须要认清楚。”


    “像沈成物这样心机极深的人,不是你这种头脑简单的愣头青可以轻易招惹的。”


    这话有些熟悉,陆执总觉得他好像刚刚还听到过一句类似的话一样。


    他刚想要反驳一句,他虽然没有程物那样缜密的心思,但也不至于像江梁说的那样是个头脑简单的愣头青吧?


    但是面对江梁的目光,陆执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陆执还是忍不住挂心程物,在心底隐隐地抱有着最后的一丝期待与幻想——


    万一······这人只是碰巧没有听到他的电话呢,万一事情并没有到他想象的那样坏的地步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陆执最后还是不顾江梁恨铁不成钢的悲愤眼神,转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他一边走出门,一边又拿起了刚刚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对面传来的不再是无人接通的机械忙音,而是换上了一段更让人绝望的金属声音——


    程物关机了。


    陆执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刚刚在江梁面前佯装出来的镇定模样荡然无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开始不断地回想着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期望着找到一点有关程物到底为什么会忽然不辞而别的蛛丝马迹。


    从程物忽然开车来分局门口露脸,再到他当晚独自一人和莫森见面,再之后程物向他做出承诺不会再轻易欺骗他,再之后······程物昨晚失联了一整个晚上,他对此给出的理由是不想要打扰陆执,但是这个理由实际上对于两个人而言并不成立,因为陆执并不会因为收到消息而打扰到工作,而程物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陆执总觉得在这些看似反常的地方中,没有一处是程物失联真正的关键。他拼命地回想着这几天所经历的种种细节,但是他毕竟不是程物,没有那种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能循着大致的印象回忆着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最后,他的注意还是移到了最近的一次见面——


    程物面色如常,对着他从容开口:“这院子被人刻意地清理过,再加上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想要再从这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实在是太难了。”


    但是现在再仔细想来,那时的程物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着平静的伪装感,十分不对劲。


    陆执当机立断,叫上了葛城和顾筱笙,再次踏入了那间老旧破败的好像马上就有可能在院门口支上一个“危房倒塌”牌匾的房子。


    第131章 分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城郊有些苍冷的风自院门外穿贯而入,扬起了满地的尘土,将来时本就不甚明显的脚印彻底掩盖在了风中。


    然而陆执来时的心情却已经和早上时大不相同,如果此刻还有第三人在旁观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陆执从额角到下颌都因为紧张而绷着,眼中也满是冷峻的寒意。


    这一路上陆执都一言不发,搞得顾筱笙和葛城都有些不敢说话,只能在车后座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通过眼神交流着,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表达着些什么。


    最后两个人也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把陆队像是一阵风一样来也快去也快的情绪变化,都归咎于刚刚去江局的办公室时挨了训。


    这两个人怎么想估计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陆执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断崖式的失联冷暴力分手。


    虽然程物并没有给陆执留下过有关两人的只言片语,但是陆执就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种直觉——程物这一次失联过后,两个人下次见面的时候恐怕会发生一些他很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程物的离开似乎并不是突发状况,而是早有预料。


    他几乎没有带走什么公寓里的东西,就连那台平日里用来码字的电脑都留在了卧室中。


    整个公寓内似乎都还维持着陆执离开时的陈设,但是所有的房间都干净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除了那些被归置好的生活用品,几乎找不到一个大活人几个小时前还住在这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就像是······这个房主人早早地就出了一趟远门,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一样。


    不详的预感在陆执的心底蔓延开来。


    而在他从程物的公寓中出来,再到开着车回分局接上顾筱笙和葛城的这一路上更是愈演愈烈。陆执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额角的青筋都在疯狂地跳动。他想要竭力将这种心慌的情绪压下去,却根本是无济于事。


    最后陆执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隐没在内心深处暂时封存起来——现在的情形不允许他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情绪上,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陆执面无表情地走在了最前面,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他的目光没有被那栋看起来破败而陈旧的房子吸引走丝毫的注意力,在进门的瞬间,他便抬眼看向了后院的方向——那是早上来时程物出现的方向。


    不知为何,陆执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程物的离开的确是早有打算,但这样突然的失联也许并不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内。也许······这一切都和这个院子里的发现有着不可忽视的联系。


    早上来时陆执并没有去过后院,而顾筱笙和葛城在院中也没有什么发现。


    此刻越过那些已经隐约被践踏而塌陷的杂草,陆执终于见到了这个后院的全貌。


    后院的荒凉程度比起前院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院落内杂草丛生,有些已经高过了陆执的小腿,还有一些已经在踩踏中弯下了腰,塌陷下去的土层和草根像是再也无法直起身来,只能徒劳地等待着衰败,然后在这座无人的院中悄无声息地腐烂成泥。


    放眼望去,竟是连原本通往院内的路都找不到。


    陆执放弃了在这一堆野草中找到通往后院深处的小路的想法,跟随着被践踏地塌向两旁的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循着可能是程物走过的路线朝着院内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隐约夹杂着远处有人家起火做饭而随着秋风传来的炊烟气息。


    身后传来顾筱笙和葛城跟随着他的脚步而来,紧随其后发出的声响,像是杂草被一层层拨开时的声音。


    陆执的神情猛地一凝,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动作一顿,猛的站在了原地。这个位置刚好靠近后院出口,能够让他较为轻松地环视着这个院子的全貌。


    而在这一刻,一个念头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陆执没有转身,脱口而出的疑问在静谧地院中响起,声音却很轻。轻到了······他身后的葛城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上午来时,有到这里来看过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