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头到尾，这个男人都没有真正地向他承诺过会放他和陈湘楠离开，而所谓的承诺······也只不过是人在面对超出自己能力的巨大威胁的时候，想要逃避而生出来的幻想而已。
看着赵浩仁的神情一点点的变化，最终坠入了好似没有止境的绝望与黑暗之中，莫森的神色变得更加愉悦了几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完全掌握旁人的感觉，好像对方的生杀与夺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是他眼中的猎物此刻却连注意并欣赏他这份畸形的心思的心情都没有，他此刻的满心满眼都被那个客厅的女人完全占据。
陈湘楠依旧保持着被扔在地上时的动作无知无觉，她的身上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睡裙，衣料上被血迹浸透，看起来很是凄惨，悄无声息得像是已经死透了一般。
赵浩仁努力地借着月光辨认了半天，才终于在陈湘楠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类似呼吸状的轻微起伏。
莫森也发现了赵浩仁此刻的注意力到底集中在何方，但却并没有说破。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另一头的角落里，那个在他打晕了赵浩仁的时候顺便一起带回屋里的玫瑰花花束，隐藏在黑夜中的眼睛一转，很快便想出了什么新的主意。
“赵先生盛装打扮，又手捧玫瑰，看上去好像是准备和什么人表白？”
赵浩仁直觉不好，虽然和莫森的相处时间极短，但是对方那种看上去极端危险的气息却浓烈的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他知道，只要莫森一开口，那必然是又想出来了什么新的花样来折磨人。在这个人的眼中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但是可恨的是他也的确拥有将这一切当做游戏的能力，至少在赵浩仁的眼中这个人已经和无法反抗的存在划上了等号，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很有可能就会关系到自己下一刻的命运。
果不其然，莫森见他没有应声也没有什么气恼的反应，笑眯眯地继续道：“看起来倒是我来的不太是时候，刚刚好差一点棒打鸳鸯。”
他这样说着，话锋却忽然一转，原本毫无歉疚之意的话语好似变得越发真心实意起来：“说起来，赵先生还应该感谢我的才对。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出现，阻止了刘磊的所作所为，恐怕陈小姐现在已经没有命接受赵先生的告白了。”
莫森这番颇为强词夺理的说法让赵浩仁都一瞬间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甚至有些被这人的无耻震惊到了。
他的视线依旧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陈湘楠的身上，后者气息微弱得不似活人，别说是接受告白了，就连清醒过来都很困难。
赵浩仁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难掩他身上的刻薄：“按照莫先生这么说，我还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您才对？”
他的这句有些冒犯的话却没有让莫森的情绪出现丝毫起伏，他甚至对着赵浩仁又微微一笑：“好说，好说。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常说助人为乐是······什么助人为乐是优秀的传统美德吗？我刚刚好，今天也心情不错，愿意做些好事。”
赵浩仁的鼻腔中满是血腥的气味，那种铁锈一般的甜猩味道令他只感到十分不适，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好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甚至有些司空见惯。单单是这一点，便足以印证对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他没有注意到莫森在提到“老话”时有些怪异的表达方式，只是有些意外于居然这个人现在会对着满手血腥的他说着什么传统美德，完全没有半点身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自觉。
赵浩仁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探求这一切的欲望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自己现在的生死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但是这种感觉对于从小便养尊处优的赵浩仁来说实在是有些煎熬的过了头。
他心一横，暗暗想着死就死吧，然后把心底里的那些疑问全都问出了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咱们这样耗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你干脆给我个痛快！”
莫森踱步上前蹲下了身，像是想要看清些什么。天生比赵浩仁高出半头的身形让两人虽然同时是蹲下的状态，但是赵浩仁依旧需要被迫仰视着他。
赵浩仁只感受到一种非常阴冷黏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划过，就像是一头深山野林的某种兽类在吞食猎物之前，最后享受着猎物脸上或是恐惧或是绝望的神情一样。
他想要动一动有些发麻的双腿，但是莫森的忽然靠近却令他积蓄出来原本就不多的勇气彻底耗了个干净。
好在这份令人感到折磨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莫森很快将自己的视线从赵浩仁的脸上移开，转过身短暂地离开了卧室。
赵浩仁有心想要去看看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但是双腿处酸麻无力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他摇摇晃晃地强站起身，手中却依旧还攥着那把菜刀，像是在握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和莫森在武力值差距上的悬殊。
对方的力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在被卸下双臂的时候，他甚至连反抗的意图都没有来得及生起，便已经被人完全制住。
如果莫森想要杀他，他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莫森很快便转身回了卧室，看到赵浩仁站起来了他也只是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赵浩仁看到他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对方的怀里抱着一束非常眼熟的玫瑰，上面的花瓣已经有些零落，还沾染着不知何时飞溅而上的血滴，带着几分破碎而又狰狞的美感。
着正是他在来之前定制的，原本打算用来向陈湘楠表白的花束。
这花原本是很稀有的品种，插在花束内极美，此刻却散发着衰败的荼靡之息。
莫森抱着那束玫瑰，语气间也颇有些惋惜似的：“这束花很漂亮，只可惜现在已经不再盛放，马上就要凋谢了。”
赵浩仁的心头一紧，他总觉得莫森的话外另有深意。
对方的言外之意，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暗指着陈湘楠！！
终于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赵浩仁却丝毫都开心不起来。
“你和陈湘楠有仇吗？”
赵浩仁的这个问题倒是实实在在让莫森感觉到了几分意外。
他挑起来半边眉毛，手中还在把玩着一片已经凋落的玫瑰花瓣。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有力的指尖很快便将那花瓣捏碎，只剩下破碎的瓣叶随着室内流通的气息飘落：“为什么赵先生会这样想？”
对方的疑问神情不似作伪，赵浩仁吞了吞口水，继续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你知道刘磊在陈湘楠的房间里，也知道她在经历着什么。但是你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是在最后加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莫森看着赵浩仁的神情有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但是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一般，“赵先生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选择。”
说着，莫森毫不怜惜地将怀里的那捧玫瑰扔到了地上。
赵浩仁的心似乎都随着那束玫瑰砸到地上的瞬间一颤，他清楚的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湘楠和你，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个屋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有些熟悉的问题便落在了他的耳中。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莫森有些兴奋的声音：“我很好奇，赵先生会在自己和喜欢的女人之间怎样取舍？”
“在门外，为了保护陈湘楠你不顾一切选择破门而入。那今天带着玫瑰来到这里的你，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会不会愿意将那束玫瑰送给她？”
赵浩仁的瞳孔涣散着，在莫森让出来的空间中映照出来了陈湘楠有些脆弱的背影。
该怎么选择？
这个答案好像很简单，但是此刻的赵浩仁在做出抉择的时候却显得无比艰难。
莫森欣赏着他的神情变化，从那只慢慢收紧的手再到那双眼睛里的惶然，紧接着又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此刻赵浩仁的纠结：“赵先生，您对陈小姐并没有爱到刻骨铭心，我说的对吗？”
“你胡说。”赵浩仁干巴巴地开口，心底的麻木主见蔓延直到每一个角落。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甚至自己都没有底气，尾音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莫森摇了摇头，惋惜地继续道：
“陈小姐对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同事。你被她的外表吸引见色起意，而她也被你的家世征服与你暧昧不清。”
“你胡说！！”
赵浩仁近乎是压在喉咙中咆哮着说出来了这句话，却依旧显得底气不足。
“别傻了，上演了一出王子救公主斩杀恶龙的戏码，赵先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吧？”
莫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什么东西。
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盒，赵浩仁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一片，甚至有一瞬间他升起来了一种上前去将拿东西一把夺过的冲动：“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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