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赵浩仁的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完了。
刘磊的死和陈湘楠不一样，陈湘楠死在莫森的手中，就算警方再努力地追查下去，也和他赵浩仁没有关系。
但是刘磊则不同，这个人是他提着那把染着血的菜刀亲手下的杀手。
当时他的心中完全被恐惧与慌乱占据，根本不清楚刘磊的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一直以来，警方的注意力都更侧重于死相凄惨的陈湘楠，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深夜出现在年轻女租客房中的房东。
甚至在面对这样一个离奇的密室杀人案时，注意力可能都会被密室杀人手法还有两名死者之间的关系吸引走，根本不会注意到刘磊的死，也不会发现在现场还曾经出现过手上沾着人血的第四个人。
这才是他一直以来咬死了不知道莫森的存在的真正原因，因为一旦他承认了对方的存在，他自己也一样跑不了！
但是此刻······
赵浩仁的余光瞟向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上，那只手的袖口平整，掌心有力，青筋横生，按在人身上的时候给人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警察开始，赵浩仁便意识到了，这个人不好糊弄。
他虽然一直都仗着父母的关系在公司中横行，也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过公司的管理，但是从小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看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之八九。
眼前的这个警察虽然身上穿着疑似地摊货的普通t恤，但是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样的压力赵浩仁平日里甚少感受到，上一次回想起这种感觉还是在他的几位叔伯身上。
但是······这个警察给他的感觉却又不太一样。
这人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介于地痞混混和刑事警察之间的野性，审讯时尽管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但是赵浩仁却总是能敏锐地在陆执的身上嗅到一股同类的味道。
那是一种只有金钱才能堆砌出来的二世祖的味道。
赵浩仁努力地分辨着陆执神情之中的破绽，但是对方冷峻的神色却又像是在告诉他，他嗅到的味道只是一场错觉。
对方只是一个经验丰富老练的刑警队长，甚至是那种肩膀上有着实打实的功勋的警察。
他张了张嘴，还想要分辨什么，最后却徒劳地放弃般垂下了头颅。
嗓子里就像是卡住了什么一样，令他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究竟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选择了用沉默来进行一场徒劳的逃避。
不过陆执却没有给他继续逃避的机会——终于抓住了一些案情的关键，加之受昨晚程物的影响，他现在对于将莫森抓捕归案的欲望似乎也变得更迫切了几分。
就算现在还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但是至少······要让陈湘楠的案子彻底水落石出，来日也好更方便给来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的逃犯定下罪责。
想到这里，陆执看向赵浩仁的目光也变得更热烈了几分。
在他眼里，赵浩仁现在已经不止是嫌犯或是证人这么简单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活证据，他的存在便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莫森这个有利于法律和世界规则之外的异类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这里，陆执清了清嗓子，又尽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让他周身那种咄咄逼人的冷峻气质卸下来几分，试图再次攻破赵浩仁的心理防线。
“赵先生不用害怕，我是真心想要帮你，仅此而已。”
“难道你不想把杀害陈湘楠的凶手绳之以法吗？”
最后的这个问题，也在赵浩仁的心理防线刚刚才濒临崩溃之后，终于问进了他的心里。
不想将那个人绳之以法吗？
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如果不是莫森的存在，他现在应该已经对陈湘楠表白成功，两个人现在或许已经按照他的计划去了某个海岛上度假。
再不济，就算他被拒绝，那现在也应该是逍遥自在地在酒吧里买着醉，或者是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感叹去他娘的爱情，下一个更好云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按在警局里不得解脱，进退维谷。
赵浩仁感觉自己现在似乎走到了什么人生的孤岛，生命的尽头里一样，来到了进退两难之地。
如果咬死不认，恐怕最后等待他的就是背上这两条人命官司，一切不甘都会被压进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盖棺定论。
但是如果将一切和盘托出，就算他能够侥幸逃过莫森的报复，下半生恐怕也只能背着刘磊的命度过了。
他的心中仿佛出现了一团乱麻，想要解开这团线却发现······这个线团首尾相连，哪怕他有心想要解开也不得章法，只能将这根绳子拦腰截断。
陆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赵浩仁的神色变化，见到他脸上的阴晴交替，知道此刻对方已经彻底陷入了纠结当中，连忙趁热打铁道：“赵先生，现在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等我们最后抓到人了，你也算是配合查案立了功，说不定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况且你自己说出来的事实，和我们查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也未必会完全一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天你在这间屋子里交代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努力查证，我们也相信，刘磊的事情不是你的本意。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个基础上。”
陆执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赵浩仁咬咬牙，抬起头看着对方：“你说真的？如果我现在配合调查，是不是还有机会减刑？”
他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是认下了一半。陆执不着痕迹地暗自松下一口气，看着赵浩仁的目光里依旧满是真挚：“当然。”
说着，陆执犹嫌不够，又继续补充了一句：“在量刑上，检方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考虑酌情处置。只要赵先生能够保证您对我们说的全都是真话，后面我们自然会去核实情况。”
他这句话像是给赵浩仁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深吸了一口气，思绪再次沉浸在了陈湘楠死去的那天深夜里。
······
黑夜与紧闭的防盗大门在这场血腥中成为了最好的掩护，赵浩仁蜷缩在墙角里喘息着，努力地想把手掌上黏腻的血腥擦到衣服上，但却依旧遮盖不住那股直冲鼻腔的甜猩。
莫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面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借着窗外的月光，赵浩仁看清了自己现在满手刺目的鲜红。
他忍住已经溢到了嗓子眼里的干呕欲望，顾不上恶心，抬起头攥紧了手中的菜刀，像是握住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说的我都已经做到了，现在你满意了吗，我绝对不可能说出去了。”
见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仇恨和畏惧，莫森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完美的微笑：“当然，赵先生的确让我很满意，今晚的这场戏很好看。”
顾不上他话语里藏着的意思，赵浩仁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遥遥落在了客厅里无力地倒在地板上的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他的齿间都在因颤栗而不住地上下磕碰着，却依旧强稳着嗓音，就像是要稳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并不存在的底气一样：
“那你也要说话算数。”
听到他这样说，莫森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明显，那双黑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赵浩仁不明白对方神色的变化代表着什么，但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这种不妙的预感一样，莫森上前一步开口了。
那声如同恶魔一般的低语声和与之同时出现的癫狂笑容简直构成赵浩仁之后多少天午夜梦回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的手指哆嗦着，就连那把菜刀都快握不住，随着黏腻在手中的血液还有汗液在他的掌心打着滑。
“我说话算话，今天的这个房间里，可以有两个人离开。”
“现在的选择权我交到赵先生的手里，您希望······谁和我一起离开？”
第115章 盒子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令赵浩仁瞬间如坠冰窟。
莫森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他的语调温柔极了，像是在循循善诱着一些什么，但是赵浩仁的心中却更是警铃大作。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地攥着那把满是血污的菜刀，但是人已经哆嗦的不成样子。
在面对对方时近乎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服从这个男人的一切要求，但是求生的欲望最后却占了一分上风。
黑暗中赵浩仁的瞳孔内映照着客厅的月光下那个好似下一秒就会消逝的身影，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你刚刚明明和我说······只要杀了刘磊就放我们离开。”
莫森好整以暇地抱着肩看他，像是很困惑地歪了一下头：“我有说过吗？”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反问，却瞬间让赵浩仁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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