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副画的情景,画画的人似乎就躲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里窥伺着他们,完成了那副瘆人的画作一样。
紧接着,那个不知道算不算人的存在便在他们到来之前,先他们一步将那幅画藏在了他们一定会发现的角落里,静待着收获。
就像是······布置好陷阱,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猎人一样。
第102章 逃犯
葛城只觉得他的人生前二十几年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一瞬间都崩塌了,从小到大被塑造的认知在这一刻被飞快地重塑。
人类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往往第一时间感受到的都是恐惧,葛城也不例外。
这张薄薄的报告上写着的东西简直就是对现代科学理论体系的挑衅,再回想起刚刚李宗天亮的吓人的眼神,葛城后背好像都泛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而相比起葛城,陆执在一旁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比起最开始以为自己是一个小说里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除他们以外的高等生物也不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更何况这些看似未知的存在其中,有一个还是他的男朋友。
这样想想,好像高维世界的存在还有这些对他们而言全然未知的生物,都变得更容易被理解了。
但是季丛说的话却也引起了陆执的注意,他看着文件夹里的那张基因序列的图片,忽然就想到了程物。
如果高维人的基因组成和他们完全不同,那么程物作为二者结合诞生的产物,他的体内流淌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液?
陆执的生物学知识非常有限,高中念书的时候学的那么一点也基本上已经全部还给了老师。
但是他也还记得,高中生物课上老师曾经提到了,就算是杂交的豌豆,也可能会因为亲本兼容性的问题而存在失败的概率。
但是程物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高维人和正常人类完全不同的基因序列,真的能够结合到一起吗?
“老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这时,葛城的话忽然将陆执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了神:“怎么?”
葛城还没有完全从这件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但是陆执反常的样子也让他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有些反常:“从刚刚李宗天说起莫斯的时候,你看起来就有点不太对劲。你不会早就知道这些事吧?”
“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陆执没有过多解释,“咱们最近遇到的案子异常的地方太多了,不是能用常理就解释得清楚的。”
“······但是你看起来也太淡定了,显得我好像胆子很小一样。”
葛城嘀咕了一句,显然已经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来了一点点。
陆执却没有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什么,他垂着眼,思绪不知不觉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选择告诉葛城和季丛程物的真实身份,虽然自己对于这两个人是信任的,但是程物的身份还是太过于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过了今晚,等到明天一早季丛将这份报告交到上面,陆执不敢想象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而如果这个时候,程物的身份被其他人发现,恐怕对方的生活将会再无宁日。
最好的结果,是被当做异端由专人看守一生。
至于更坏的结果······陆执想到了自己刚刚的猜测——程物很有可能会被当做研究对象,被人充当解读人类基因更深层奥秘的工具。
这个结果光是让陆执想象一下,他都没有办法承受。
只是······陆执心底隐隐生出了更深的不安。
高维世界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莫斯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向所有人证实并宣告了一切。那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高维人同样在暗中窥伺着,早已悄悄降临了这个时代?
莫斯的存在,到底是偶然,还是在茫茫人海的许多异端中,“恰好”被他们发现的必然?
······
程物在短暂地见过陆执一面之后,便独自开着车来到了陈湘楠的公寓楼下。
看着上面印着“风华世景”四个穹劲有力的大字的金属大门,程物却没有继续进去的打算。
他看了一眼窗外丝毫没有停歇之意的雨幕,将车子靠在路边停好。接着便下了车,他站在车边面朝着大门的方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夜间的凉意伴随着雨丝溅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每个人的身体里。
程物撑着车内带出来的黑伞,感受着伞柄上并不存在的陆执掌心残留的温度,感受到了内心久违的安定。
初秋的晚风有些寒凉,钻进他的衣服下摆内激得胃里一阵绞痛,但是程物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风华世景的大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雨帘后方,程物握着伞柄的手指逐渐收紧——在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色风衣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
男人穿着一双看起来颇为考究的皮鞋,却毫不在意地踩在了寄存着雨水的低洼路面上。
“笃,笃,笃。”
对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在淅沥的雨声中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他似乎对于程物的到来毫不意外,捏着伞柄的手微微上抬了几分,在程物面前几步距离之外的地方站定,似乎在透过伞下的视野在暗中欣赏着什么一样。
程物一动没动,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的那双脚,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好久不见,不看看我吗?”
来人的声音响起,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两个只是一对久不见面的老友。
见程物没有动,对方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或者说······两人对于对方的一切动向其实都在意料之中。
他上前两步,手中的雨伞一低,伞骨支撑起的黑色伞布忽而架在了程物手中的雨伞下方,将原本隐藏在伞下的视野暴露了出来。
莫斯毫不避讳地盯着程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看向程物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又冰冷的吓人,像是把程物当成了什么物件一样看待: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你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直到现在,我也依旧这样认为。”
程物嗤笑一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看着莫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句强调落在莫斯的耳中,他却丝毫不恼,反而收起了架在伞上的力道后退了一步:“你真的这么认为?”
见程物没有做声,莫斯哼笑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明明也清楚,就算你再怎么躲,你和其他人的不同也都是生来就存在的。这东西不是别的什么,它是刻在你的骨子里,流淌在你的血管中的联系。你斩不断它,也永远没办法和它撇清关系,更不用说摆脱它了。”
“就像今天,”莫斯说着,扫了程物一眼,语气间都是压不住的愉悦,“我们的见面不需要任何的提前约定,只要脑子里闪过某个念头,对方就能够预见到未来我们的会面,然后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里。”
程物对于他这种“不约而同”没有丝毫的兴趣,甚至有些恶寒。
“是吗?”
他淡淡开口,看着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莫斯,藏在手中的匕首猛地出刃,带着疾势朝着莫斯狠狠地刺了过去。
森白的刀刃划破雨丝,沾染上了水珠后更显得锋芒毕露,银白色的刀光在雨夜中反射出不属于他的亮光,照亮了莫斯看起来毫不意外的脸。
他闪身避开,程物对这个结果也是早有预料,一击不中也没有再试图动手,将匕首捏在手心里,雨水顺着手背流进掌心,攥紧的力道硌得手心生疼。
“虽然你想杀我我并不意外······但是你真的确定了你要走你父亲的老路吗?”
“我听说你们这个世界里的牢饭可不怎么好吃,你也想要和他一样去尝尝吗?况且······”莫斯的神色有些玩味了下来,“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不量力了,程物?你真的不怕我今天在这里弄死你?”
“你如果可以直接动手,当初还需要设计逼我父亲自杀吗?”
程物看着莫斯的眼睛冷冽得可怕:“今天如果你在这里弄死了我,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惹上大麻烦吧?”
听见这话,莫斯的神情终于阴沉了下来。
见到他的表情变化,程物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一直在想······我父亲留给我的遗言是什么意思,”他的语速很缓慢,似乎在随着这句话的吐露,在回忆着什么,“他告诉我‘永远不要看你的画’,但是为什么不是‘永远不要报仇’,或者是‘永远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父母’是谁。不是因为他笃定了我会报仇,而是他清楚你的作风。”
“陈湘楠身上的伤口也告诉了我,这个凶手绝对不是只杀过一两次人的新手。而一个久拿屠刀的刽子手,怎么可能会忽然之间转性退居幕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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