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藏的太好,以至于陆执过了这么久,才能够从过去的细枝末节中捕捉到一丝丝的微小可能。
他又隐藏得不够好,原本在计划时应该决心的冷漠在陆执的面前溃不成军。每一次见到陆执对自己无声地照顾和维护时,他都在不自觉感叹自己的卑劣,就连他喜欢的人,也只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那些被深埋的爱意不知不觉已经在心底扎了根,孜孜不倦地汲取着养分,在他对于陆执几乎无底线的索求中被浇灌发芽。
这场无关他人,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战争本就不存在输赢,但是在放纵自己将陆执领回家的那一刻,程物就知道他已经输的彻底。
不是输给了陆执,而是输给了自己。
所以在看到陆执看向自己时那份慢慢熄灭的期待,以及一抹微不可见的失落的时候,程物未加思索便先伸手按住了陆执。
这一刻,他终于能够仔细地注视着陆执,就像他在心底悄悄回忆了一遍又一遍那样。
碰到了陆执的肩膀的那个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原本黯淡的眼底忽然绽开的亮色,以及那双专注地看着他,将他映在眼底的瞳孔。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因为后续的工作现场已经不需要我,我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
程物说着,眼前似乎也浮现出了那一天的情景。
年轻的警员灰头土脸,一双长眸却明亮如锋,像是一眼就能洞穿人的心底。
他还在因刚刚的惊险而喘着粗气,生死一线间未曾平复的呼吸却已经在短暂地调整下变得规律,明明满身灰尘却并不显得狼狈。
忽然,他似乎朝着程物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刻,程物虽然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却依旧忍不住因那道因锋芒未收而过度凌厉的目光而感觉到了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栗一样的兴奋。
他的神色依旧如平日一样冷淡,看向年轻的男人时,心跳却不由得漏了半拍。
第91章 毛巾
陆执的心跳也随着程物的这句话不断地加快,就连呼吸都好像忘了继续,生怕程物少见的坦然会被自己打断。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能接触到我爸妈当年的案宗,想着怎么能把藏在幕后的真凶引出来。我和朝山市局的大部分人关系都很差,可能也和当时我不是很喜欢和其他人接触有关。”
“但是那天看到你,”程物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少见地在话语中间卡了壳,“看到你之后,我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
“我想要看看你会怎么收场,这也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对一个人的未来产生了兴趣。”
陆执喉间一梗,他没有办法形容听到程物此刻的话时的心情。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程物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陆执心里却很清楚,程物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预知能力,心底其实是有点厌恶的。
他因为这种能力太早地接触到了人世间过多的险恶,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任现实随着既定的轨迹发展,毫无办法。
但是他却说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的未来产生了探知欲。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起来,或许连告白前的铺垫都算不上。但是只有陆执心里清楚,这句话对于程物来说有多重。
“要是现在能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在冲出大楼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程物被他这种堪称幼稚的设想,和他在说这句话时略显严肃的神情逗笑了:
“找我做什么?”
见他笑了,陆执便也跟着他一起笑了出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抓住了程物的一只手,很郑重地开口:
“找到你,然后把你从朝山市局抢回来,给我一个人做顾问。”
他似乎真的在设想着这种情况的可行性,看了程物一眼又有些纠结地摇摇头:“不行,我要把你带到燕南分局,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多厉害的外援。”
程物弯了弯眼睛:“我觉得第一个方案就挺让人心动的。”
见他笑了,陆执也跟着他笑:“第一个方案就算我同意,局里也会有意见吧?这么大一个帮手都不给用,我估计要被江局批死了。”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画面感的确,程物想象了一下陆执耷拉着脑袋被江梁戳脑门的情景,感觉还真的有可能。
看着程物有些柔软下来了的神色,陆执的心头一软,整个人干脆都靠在了程物的身上。
程物的卧室里在床边的位置铺了一块围着脚下的地毯,坐在地上也不觉得会凉。陆执就这样坐在地毯上半靠在程物的腿上和床边,整个人都似乎在这样的氛围中放松了下来。
程物看着陆执头顶的发旋,没忍住伸出一只手很轻地蹭了一下陆执的头顶。
陆执在出来前就已经吹干了头发,此时干燥温暖的发丝在程物的指尖穿过,既不过软也没有过分粗硬的发丝自然的垂下一点,看起来不像是已经在刑侦口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刑警队长,倒像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要是换个人敢这样摸我的头,”陆执闷闷的声音传来,似乎都在磨着牙,“那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陆’字怎么写。”
程物听到这话一挑眉,作势要收回手。陆执却急了,直接一抬头把整个脑袋都往程物的手心里送:“你摸。”
他这一顶,要不是程物早有预料都被他吓了一跳。
程物看着陆执这副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后者也意识到了刚刚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到底有多幼稚,有些恼羞成怒地爬了起来,转过身一条腿压在了程物的侧前方,两只手攥住还盖在程物头顶的白毛巾压了上去。
这个动作看上去和刚刚陆执给程物擦头发的时候有些类似,但体位却变成了面对着面。
程物的呼吸似乎都在毛巾下被陆执完全地掠夺殆尽,他被迫抬起头,半后仰着接受陆执气势汹汹的吻。
陆执捧着程物的头,最开始本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吻却在落下时不自觉地变得温柔缱绻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他的后颈都似乎因为过低地用力低头而有些酸痛。但是此时的陆执却根本顾不上了这么多,满脑子里似乎都只剩下了程物虽然细微,但是在安静的卧室内格外明显的凌乱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程物忽然抬起一条腿轻轻地踹了陆执的小腿肚子一下。
陆执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程物,后者的头发已经被毛巾吸干了水分,但是那双总是温和内敛的眼睛中却像是被水雾浸透,呈现出一种清亮的黑,像是藏着一弯月光。
“差不多得了,”程物缓了一口气,这才从刚刚濒临窒息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么一点休息的时间,陆大队长还不早点睡?”
程物都这么说了,陆执自然也不能再抗议什么。他将程物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这时又悄悄地对着对方的头重重地揉了一下,这才满意地带着毛巾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什么都不知道的程物对着情绪变化快得惊人的陆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将被陆执弄乱的额发随意地扒拉了两下,索性也就没有再管。
趁着陆执去卫生间晾毛巾的时间,程物又拿起了刚刚陆执洗澡时自己拿着琢磨的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很是详细的安阳市地图,几乎涵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幅地图比起平日里常见的印刷底图显得有些粗糙,线条走势勾勒间也有一些不明显的修改痕迹。但是与此同时,如果有十分熟悉安阳市和空间结构的人看到这张地图,就会发现这张地图对于安阳市的了解程度到了一种苛刻的地步。
小到某些小商铺,大到高架桥和地铁通道,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而如果是对于安阳市近几年来发生的案件有些了解的话,那么也不难发现,这张地图上所有做了标注的地方,几乎都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件。从安阳本地居民津津乐道的八卦传闻,甚至是近年发生的疑难大案的案发地点,一处不落,事无巨细。
这张展开来足足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的地图就是程物在安阳市定居的三年中一个不小的收获。他在了解某些事情上具有着天然的优势,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亲身到场,凭借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对于他人的未来轨迹预测,足不出户便将安阳市的雏形画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陆执下午时对于他的疑惑并非没有根据,他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画家,但是在对于一些场景的复刻描绘上也算的上经验丰富。
忽然,程物心念一动,拿着地图的手章一翻,目光随之转到了地图边沿的一角。
陆执从卫生间出来时,便看到程物不知在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沉吟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看什么呢?”
他有些不忍心打扰程物的思绪,但是对方有些凝重的认真神色实在是有些引人好奇,最后他还是轻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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