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要再追问程物的意思,谁知对方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程物将那几幅画一一收好,紧接着便办公椅上站起了身,半点都没有反客为主的心虚。


    “等会儿,”陆执一把拉住状似要走的程物,有些难以置信,“有你这样话说一半的吗?程顾问就算是写小说写出职业病了,也应该知道关子不是这样卖的吧?”


    他抓的急,猛地从程物身旁的办公桌上由靠在一旁变成了直起了身,直接将人困在了自己的胸前和身后的椅子中间。


    感受到身旁的空间正在被逐渐压缩,程物的脸上却一点被冒犯和压迫的反感都没有。他的神情甚至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他只是抬起了那只还攥着几张画的手,将那两张薄薄的纸抵在了陆执的胸前:“陆队,别急。现在这也都是我的猜测,等到回去我再求证一下。”


    陆执又用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打量了程物半天,后者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其实抓着画纸的那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


    确定了程物的神情不似作伪,陆执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姿态看起来很像是放学后去堵三好学生要抄作业的小混混。


    他低头扫了一眼隔开两人胸口的A4纸,舌尖暗自抵了一下齿尖,莫名的有些喉咙发干。


    见到程物的神情也变得有那么一丝地微妙,怕对方会因此察觉到什么的时候,陆执这才恋恋不舍地后退了一步。


    胸口处那张完全没有什么阻力的软绵绵的纸张也随之放下,陆执低下头扫了一眼,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遗憾。


    程物已经不知何时从陆执的身侧钻了过去,绕到了他的身后。见后者仍然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出着神,他犹豫了一下,用手中卷起的画纸筒敲了敲陆执的肩头。


    陆执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转过眼去望向他。他这一眼的目光似乎太过灼热,看的程物不由地一怔,等到再仔细看过去一切却都已经恢复如初。


    “走吧,回去再说。”


    看到程物似乎短暂地出了一下神,陆执这才觉察自己刚刚的情绪有些失控,他轻咳了一声很快便将这个插曲很好地掩饰了过去。紧接着便留下这句话,从程物的身边经过,几乎是夺路而逃。只留下程物握着那一卷简笔画一样的画纸,神色有些莫名地在原地驻留了片刻。


    ······


    一路上,两人似乎都还沉浸在某种诡异的情绪里面没有说话,车厢内也因此而维持了一段诡异的平静。


    陆大少爷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就算是刚进警局,什么都不懂的那两年,愣头青一样的陆执都没有过这样的犹豫。


    他看着身旁正在开车的程物,青年的身形略显单薄,但是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平日里低调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因主人此时正处于放松状态而懒散地覆盖在小臂骨骼上。


    似乎从他认识这个人开始,他记忆中的程物就一直是温和内敛的。他的唇角总会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光线反射下颜色稍浅的瞳孔总是偷着轻柔的光,令人见到就忍不住亲近。


    想起白天老院长的话,陆执脑子里又忍不住回想起了朝山市局众人对于沈成物的评价:孤僻、冷淡、不合群。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程物?


    他真的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个人吗?


    好像只是一瞬间,所有的问题就全部缠上了陆执,又被他烦躁地抛诸脑后。


    太多的事情在心间缠绕,陆执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面无表情地想着一切,后面索性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程物面无表情地将车开回了他租住的小区,将车子在停车位上停好,这才转过头对副驾驶上装睡的陆执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陆执这一路上在心里叫苦不迭,他心里装着一堆理不清的心事。一面要担心分局里的内鬼,一面还要牵挂着程物到底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回家后才能说,一面又要留出一点余地来疏解自己将近三十岁迟来的少男心事,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下车吧陆队,别······别睡了。”


    程物一样在想着心事,舌头一打滑险些把一句“别装了”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地打住了话,没有让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陆执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就连声音都似乎因为睡梦初醒的困倦而变得微微沙哑,如果这一幕让葛城见到,那估计“燕南分局小奥斯卡”的<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称号就要易主了。


    配合着陆大影帝演完了这一出“装睡刚醒”的大戏,程物便将车钥匙丢进了陆执的怀里,自己则率先一步朝着单元门的方向走去。


    陆执见程物先走,也顾不上再继续飙戏,连忙将怀里的车钥匙捡起来下了车。


    前面的程物其实走的也并不快,明显是在等着他跟上。


    认清这个事实的陆执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的愉悦和轻松,他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在落后程物两步的地方亦步亦趋。就好像在这短暂的一条路上,暂时地将所有的心事都抛之脑后了一样。


    陆执已经不是少年人了,即便从小被家里人照顾保护得很好,但在警局摸爬滚打的几年里也基本已经将这份少年心性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刑警队长应有的成熟和干练。


    他早已不是能够剃头挑子一头热的,那个不顾一切的年纪了,但在某些时候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些幻想。


    就比如现在,陆执跟在程物的身后,看着前方那个一伸手就好像能够触及到的瘦削身影时,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这一段路,能够永不结束······就好了。


    第85章 问题


    回到家里,程物第一时间就直奔阳台。


    陆执跟在他的身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对方到底想要搞什么名堂。


    程物显然也没有和他解释什么的意思,他对着阳台门前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便抬起手,将阳台门边的一侧绑着窗帘的绳子解了下来。


    亚麻色的窗帘布料有些沉重,失去了束缚后散垂着遮住了门外的半边夜色。程物拿着那截绳子对着阳台的门把手比划了半天,紧接着转过身进了厨房。


    陆执有些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紧跟着程物进了厨房,看着后者蹲下身打开了冰箱,从下层的冷冻室里掏出来一瓶冰水。


    “······”


    一时间,陆执不知道应该震惊于程物的冰箱里居然随时都备着完全冻住的矿泉水,还是应该惊叹这个人的生活习惯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健康。明明每天表现的好像一个老干部一样,实际上年轻人该有的坏习惯似乎一个都没有落下。


    程物垂下眸,低头看着手中还在冒着冷白色的霜气的冰水。原本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的指尖因为寒意而浸上了一层有些异样的潮红,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


    “哎!”


    陆执见状忍不住上前阻止了程物的动作,伸出手强行将瓶子接了过来:“这么冰的东西,你握这么紧手不想要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只是脑子一抽,接着将水瓶从程物手中几乎是抢过来的时候,似乎短暂地接触到了对方的指节。冰凉的皮肤触感在他的掌侧一扫而过,却将陆执的心弦彻底拨乱了。


    他有些慌乱地躲开,近乎仓惶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还不及程物回答他,便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打算怎么做,我帮你吧?”


    程物见到他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


    他从橱柜中抽出了一把型号相对精巧一些的菜刀,就着陆执的手顺着中间的纹路划了一整圈,塑料瓶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却抵挡不了被一分为二的命运。


    眼见瓶子已经被分割开,程物伸出手,刚想要接过冰块,却被陆执隔开了手。


    后者对他打算做些什么心里也大概有了数,一时间也是豁然开朗。


    陆执将冰块从已经两半的水瓶中移放到了电磁炉旁,静待着程物的下文。


    如他所料,程物在他退到一旁之后,便把刚刚从窗帘上拆下来的绳子放在了冰块中间的位置上。紧接着又在电磁炉另一边的调料盒里舀出了一大勺的食盐,一点一点地洒在了绳子与冰接触的地方。伴随着冰块的短暂融化,程物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将绳子朝着冰块深处的方向按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因为食盐而融化的冰块又再次凝结,原本和冰块毫无联系的大半绳子此时都已经被包裹在了晶莹的冰块内。


    程物将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尾部打了一个死结,看起来就好像这根绳子将冰块串起来了一样。


    他没有犹豫,手指勾住那根绳子,转过身大步朝着阳台走去。


    这次陆执没有再选择跟在他的身后,而是率先一步回到了阳台门前,在心底暗自推想着这个猜想能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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