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执的神情忽然一凛。
以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推测,程物会拥有今天的这种性格和幼年时期的经历有直接关系,孤儿院内的生活似乎导致了他对于社交很长一段时间都抱有一种消极的抵触,朝山市局对待程物的态度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虽然如此,陆执的心底对于朝山市局的人还是莫名的抱有一丝微妙的敌意,就像是在为了某个人打抱不平一样。
这种更偏向从前轻狂时期才会拥有的想法却如同一根小刺,在陆执的心头扎了根,令人感到莫名却又不想深除。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陆执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陈湘楠资料上填写着的“岚山孤儿院”五个黑体的大字,以及当时他捕捉到,却没有太过在意的程物有些微妙的表情。
或许······程物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却没有选择告诉他。
但是此时,陆执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湘楠的自我封闭意识似乎很强,据温荣所说,她们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所以才会成为朋友。
“明天好好查一查温荣吧。”
陆执自顾自地愣神了半天,忽然开口倒是把葛城搞愣住了:“你真打算顺着那个内鬼的意思继续查温荣?”
“总要搞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陆执揉了揉眉心,“而且······我总觉得温荣还藏着一些别的重要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他的心底隐隐浮现出来一个猜测,但是没有说出口:
陈湘楠和温荣的认识时间,似乎很有可能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早,也许早在岚山孤儿院时期,两个人就已经成为了所谓的朋友。
“拿着陈湘楠和温荣的照片,最好把赵浩仁的也拿上,多带些人去刘磊名下的房产周围,街坊邻里的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别的消息。”
葛城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这个刘磊手下的租房手续乱的很,有一些连具体的记录都没有。而且如果单查记录,难免会有用其他人的名字合租的可能性,但是人的记忆可是做不了假的。”
陆执点了点头,又不太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最近一切照旧,该查案查案,你自己多注意点就行了,别露出马脚让人给盯上了。”
“陆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葛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拍拍胸脯保证道,“我葛城人称燕南分局奥斯卡,有我在肯定万无一失。”
······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陆执没有选择和葛城一起走出楼梯间,而是顺着楼梯往上爬了一层,之后从另一边的楼梯又回到了办公室。
陆执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在警局里和做贼一样,有些哭笑不得。
办公室内的程物没有像往常一样捧着书,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几张白纸,正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陆执有些好奇地凑过去,这才发现程物似乎正在画陈湘楠的公寓。
程物的画工虽然没有那么出挑,但能看出也是练过的,只是将场景完整地呈现在了纸上,却毫无意境美感可言。
“你这是搞什么呢?”
虽然不是很理解这位曾经很权威的专家现在的举动,但是陆执没有再打扰他。见程物不理人,便靠在一旁就那么看着对方出神。
程物拿来画画的是他桌子上放着的,最普通的一只黑色水笔——是他有一次去江局办公室的时候顺回来的。陆执平日里会用到笔的时候不是开会时在白板上梳理案情,也就剩下签字了。陆大少爷平日里查案时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不拘小节,在这方面却是穷讲究。桌上印着“安阳市公安系统比武大赛”的笔筒里装着两根独苗钢笔,价格都高昂的令人咋舌。
陆执看着程物的手怔怔出神,脑子在紧绷后的忽然放松下好像都打起了架。
那只握着笔时微微用力,筋骨分明的手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但是他的理智却还没有忘记继续去观察程物正在画的内容。后者此时已经画完了卧室和客厅的场景,两张线条简单的勾画纸张被压在了程物的手肘下,陆执只能通过露出的边角细节判断出程物画的到底是哪个位置。
而现在,程物正在画的第三张画上,勾勒着的则是阳台门口的情景。
陆执看到这里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程物并没有去过风华世景小区的现场,只是在小区门口坐在车里等他时,通过他的视角短暂地看到了案发现场的场景。
但是现在出自程物笔下的这幅画,种种细节却分毫不差,甚至有一些陆执自己都有些拿不准的细小末微之处,程物都在这副看起来十分朴素的简笔画中复刻了出来。
正在他惊叹于程物的这种堪称变态的记忆力是我,程物也完成了最后一笔。
他一言不发地将笔盖扣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接着,程物便默默地审视着那幅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84章 前路
“你真没去过风华世景吗?”
陆执看完了程物的三幅大作之后,有些不太确定地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程物端详着自己的杰作,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黑色水笔插回了笔筒中。
“当然没有,案发后的现场一直是封锁的,没有经过审批的文件谁都进不去。这点陆队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现在还会问我这种问题?”
程物半开玩笑的说完,见陆执的神情中还有一丝的怀疑,他只得悄悄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免得因“燕南分局里有内鬼“这个信息的出现,导致现在草木皆兵的陆队因此消减掉两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
“不知道和高维世界有没有关系,我从很小的时候,记忆力就会比其他的同龄人更好一些,差不多······可以达到平常所说的那个过目不忘的程度。在进入陈湘楠的公寓前,你和我刚刚有过接触,所以当时我也能像你一样看到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
见陆执的情绪有几分缓和,程物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刚刚你出去之后,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案子还得是从案件本身下手。虽然当时在案发现场你们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异常,但是我还是觉得现场的某些地方,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但是因为我也没有直观地从整体角度观察过现场,所以就想着找点别的方法,把现场的细节都记录下来,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得什么不一样的发现。”
“所以······?”
陆执的视线还落在那几张画上没有移开,听到程物做这些是为了查案,便有些心不在焉地抛出了一个疑问的话头,等待着程物的下文。
程物见状没有再管陆执,默默地伸出手,将被压在陆执的手边放在最下面的那张画抽了上来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之前就有发现过,客厅和卧室都有被人打扫过的痕迹。你们一直以来侦查的重点也都放在了卧室上,也确实有了很多的发现。但是想比起卧室,客厅里给我的感觉被人收拾的更干净,除了血迹和拖痕,几乎看不到太多其他的线索。”
说着,程物的目光从茶几的位置上划过,就好像在这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了茶几的存在一样:“这个茶几上有一个已经被人碰倒的盒子,上面有别人蹭上去的血迹,但是在它的旁边,这个血迹的形成好像有些不寻常。”
程物指了指茶几下的某个细小的位置,那里的线条格外深黑,因为在绘制的过程中被他着意加重了一下:“这个血迹的形状看上去很像是滴落形成的,但是表面被盒子压住,所以剐蹭了一下,整体才会变得有些不规则。”
他这样一说,陆执似乎也回想起来了一些细节。
他当时的确挪开那个倒放在茶几上的盒子看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之后见盒子里也都是一些杂物,他的思绪又都被密室杀人的思维框架牵绊着,便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插曲抛诸脑后了。
程物的思路似乎因为陆执的回忆而变得更加明晰,他又拿来了一张空白的纸,几笔的功夫便将那个血迹的形状勾勒而出。
黑色的水笔笔迹相比实物,其实会更加直观。陆执看着程物手下成型的血迹轮廓,有种莫名熟悉感觉,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这个痕迹看起来,是不是······”
程物接话道:“花瓣沾在血迹上,掉在桌子上后沾上的形状。”
想到之前赵浩仁面对花束的订单时那种奇怪的态度,陆执直觉有些东西即将被串联成线,只差最后的一个联系的节点。
“还有这里。”程物说着,又将画面翻了过来,拿起了画着阳台场景的那幅画。
“现在你们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现场第三人的存在。但是如果,这个密室的犯罪条件的确能够在现实中成立,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陆执顺着程物的手指尖看过去,却发现他指着的是阳台门边的一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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