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是想诈一下对方,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结果虽然暂时没有获得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但总算是也没有无功而返。
至少从侧面说明了,陈湘楠的死,赵浩仁是知情的。
不论他是不是凶手,他知道陈湘楠死讯的时间,恐怕都要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早很多。
不过······陆执垂眼看着瘫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带着强撑出来的气势的赵浩仁,心头也不由得生出来一抹疑虑: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现场为什么会有打扫玫瑰花瓣的痕迹?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刚才这人面对一张照片就险些招架不住的胆子,真的能做到杀死两个人并进行那样惨无人道的虐杀吗?
脑中的万千疑问最后汇聚成了一团乱麻,陆执总觉得这个案子处处都透露着说不上来的古怪,就好像一切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
第77章 刀片
从审讯室出来,郑科长叹一声,还是有些不甘心似地转过身看后面出来的陆执:
“陆队,咱们就这么算了?我总感觉这王八蛋哪里不对劲,他这前后态度的反差也太大了。”
陆执从审讯室出来后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咔哒”“咔哒”地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微弱的火舌缭绕着试图缠上他的手指,却又总是差一点便被阻断的气流强行熄火。
“这个赵浩仁,完全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每天的日常估计就是仗着自己有一对有钱的爸妈在自家的公司里作威作福,没见真章的时候恨不能都把天都吹出花来。”
说到这里,陆执忽然感受到郑科眼神诡秘地看了他一眼。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货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哼笑一声像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当了警察,我现在估计也正过着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不过——”
陆执说着,忽然拖长了音调,十分欠揍地补上了后面的一句话:“我家应该还是比里面那位更有上那么一点儿闲钱,只要我不脑子犯抽出去乱投些什么破项目,应该是够我下半辈子霍霍了。”
见到郑科的脸上神情不再那么凝重,陆执像是得逞了一样笑了一声,飞快地闪了开。
一旁的一个常年在问询室做记录的警员头都没有抬,显然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了。
郑科此时早已将刚才在问询室碰壁的事情忘到了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跟这群有钱人拼了”,恨不能一口气追陆执八条街。奈何先天优势不足比不上陆执手长腿长,再加上陆队常年位居刑侦一线,出外勤的次数比喝水还要频繁。他在后面喘着粗气地追了好半天,都没能摸到这畜牲一片衣角,最后只得无奈休战。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将不好的负面情绪抛之脑后,又很快就回归了正题。
燕南分局花坛前的露天吸烟区内,陆执和郑科两个人并排坐在一个低矮的石台上,一人手中还掐着一支烟——短暂地小插曲过后,两个人来到了平日里分局众人最喜欢的地方,好像在这里吹着秋风吸上一只烟,尼古丁便能将一切的烦恼都解决了。
已过晨间,安阳上午的阳光格外柔和,透过门口息壤的树荫挥洒成束,带着点点光斑悄无声息地照在两人的身上。
“还在想赵浩仁的事情呢?”
陆执说着,拍了拍郑科的肩膀。烟尾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短暂的停顿濒临熄灭后又再次燃起,启唇说话时乳白色的烟雾随着清浅的风被吹散在空气中。
郑科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带着尼古丁气息的空气猛地冲进肺中,激得他只感觉沿途的气管都感受到了带着浓烈刺激的辛辣。
“你说赵浩仁的前后态度差距怎么会那么大?我最开始还以为这人顶多是个难缠一点的商务草包,谁知道他居然那么不经诈。不经诈的我也见得不少了,头一次见到这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诈出事儿来直接开始耍赖’类型的。陆队,你们富二代都这么性情的吗?”
两个人正经讨论案情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一种独有的不着调的气息,在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基本就可以下定论说燕南分局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陆执“呵呵”了一声,两根手指用了个巧劲一掐,手中夹着的那根香烟便熄灭了:
“少对我们富二代有这种刻板印象,我看着赵浩仁的样子,不像是会在短时间内忽然顿悟的人。以他的智商,要是能想明白我们在诈他,最开始就不会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我们谈到陈湘楠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要么陈湘楠的死和他有关系,要么他曾经干过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牵扯到过陈湘楠。但是看他的反应,我觉得他······”
陆执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琢磨着用词:
“比起‘耍赖’,我倒是觉得他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你看到刚才他看着那张订购记录的照片时的表情了吗?”
郑科一拧眉:“我总感觉他像是在害怕什么,我没看错吧?”
“很有可能没有,”陆执沉声道,“我和你的看法一致,所以我更倾向于,赵浩仁知道一些关于陈湘楠的事情,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敢和警方透露。甚至于因为这件事,让他对于警方的态度变得极为不信任。”
“我怎么感觉,这么一通分析下来,赵浩仁听起来更像是杀人凶手了?但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能有这个胆量的,他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不过是猪是老虎,没见到真章谁也确定不了。
现在能确定的却是,他们没有证据。
技侦的人在他们回来后不久,便委婉地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现场的复勘过程中依然没有提取到其他有效的生物痕迹以支撑现场还有第三人这一猜想的成立。
正当陆执以为案情发展到这里即将陷入什么死胡同,准备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监控录像的身上,准备熬夜加班看他个不眠不休时,季丛却又给他们带来了新的转机。
“胃部内容物?”
公共办公区域内,季丛截住了正准备把下半辈子都托付给监控室的陆执,并将手中新鲜出炉的报告递给了他。
陆执低着头一目十行地阅读着手中的尸检报告,最终目光在某一行黑体字上停驻,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了季丛。
后者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转头便把陆队带到了理化实验室。
在一众密封的瓶瓶罐罐内,一个塑封的袋子格外地瞩目——
“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容器来盛放证物,所以只能暂时用外勤常用的证物袋保存。”
季丛的目光划过一排排置物架上的罐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被动。
而引起她情绪出现变化的东西正是被盛放在置物架某一排上的那个小小的证物袋。
透明的塑料外皮内,一块轻薄的金属刀片正静静地躺在袋中。它的上面还附着着血丝和胃容物包裹着的粘液,令人看一眼便生理性的感觉到不适。
“这块刀片,是我们从死者的胃部提取出来的,”季丛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是死者生前吞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陆执在看到那块刀片的瞬间,脑子便“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不受控制地上前几步,压抑着自己顷刻间如擂鼓般轰然跳起的心脏,想要再仔细看看以确定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现错乱。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另一个地方见到过一块同样型号的刀片。
咖啡馆内醇厚的香气隐约又一次笼罩在了鼻间,程物坐在桌边,将手旁的塑料袋朝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那里面装着的刀片,型号大小都同这块刀片如出一辙。
“我上次拿给你的那块刀片,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季丛一拍脑门,长叹一口气:“你不说我险些给忘了,这几天的事情太多全都堆在一起,我连这件事都没顾得上。”
说着,她快步进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顷刻的功夫便从房间内拿出来一纸报告。
“刀片上的痕迹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几乎找不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但是我们在刀刃上提取到了徐庆雨的DNA,你在哪里发现的这块刀片?”
陆执叹了口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犹豫了一下,心中的一点微妙的情绪左右下,这一瞬间,陆执本能地不想让程物暴露在燕南分局众人的视野之下。
季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点七拐八绕的心思,只是专注地继续分析着眼下的情势:“好吧,现在关心这些也不重要。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杀害徐庆雨的美工刀片,应该是美术专业经常会使用的盒装刀片,这种刀片上一般都会有用于记录出厂编号的数字。”
说到这里,季丛将手中的报告上留存的照片和架子上的透明罐进行了比对,像是确定了什么,她看向陆执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更甚刚才的沉重:“看样子,我们从死者胃部内容物中提取出来的刀片,和杀害徐庆雨的刀片是同一批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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