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洗完了澡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程物的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额前的碎发已经半干,自然地垂落在青年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而脑后还未干透的发丝上有的还浸着湿痕,连带着毛巾下的白色上衣也带着水痕。
卧室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程物笔直的鼻梁上,金丝边框的眼镜下是一双正低垂着看向手中的书籍的眼睛,这幅情景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美好,静谧得像是一幅画一样。
程物听到声音,视线从手中的书籍中抽离,抬眼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陆执的身上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但是两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说程物给人的感觉是带着些斯文的谦和,那么陆执就显得有些过分的凌厉,哪怕是最简单的白色T恤穿在他的身上也依旧掩盖不住这人周身的正气。
程物那身穿上略显不合身的衣服在陆执的身上刚刚好,两人都属于肩宽腿长的类型,身材比例相较于常人要优越许多,如果此时房间内还有第三个人,见到此时卧室内的情景,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幅画面。
“······咳咳。”
程物轻咳了一声,目光从陆执的身上移开,转移了话题:“这身衣服,陆队穿起来还挺合适的,您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就送你了?”
看出程物转移话题的意思,陆执也没心情和他开玩笑,毕竟时间是真的不早了,他也没有继续废话,直接提出了一个眼下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更重要的问题:“你家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能给我今晚睡觉的时候盖一下?”
第61章 晚安
这话问的在程物看起来有些莫名,他看着门口的陆执,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被子?”
“对啊,”陆执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疑惑,好像对方的精神不太正常一样,“我刚刚大概逛了一圈,你家里只有这一个卧室,这一张床。除了这张床之外,我看也就客厅的那张沙发还能睡人······话说回来,你妹妹程琴不和你一起住?我看你这个屋子连个多余的床都不留给她?”
程物看了他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同寻味的怪异,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很快地将这股冲动忍了下去,挑了陆执的另一个问题回答:“程琴有自己的房子,平时当然是回她自己家睡她自己的床。就算偶尔有什么特殊情况要睡这里,也是睡沙发,而且一年半载也就有那么一次的可能性。我又不可能为了她半年来这里过一次夜在租房的时候选一个两居室,多花将近一半的钱,我留着这些钱做点什么不好?”
程物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偏偏又好像很有道理,陆执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法反驳。他直觉感觉这两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不同寻常。但是转念一想,程家这两兄妹从小便父母双亡,过早的独立也并不奇怪,这样想着,也就可以理解程物一些了。
“而且······”程物完全没有在意陆执在进行着怎样的心理活动,他抬眼上下打量了陆执一遍,语气中带着陆执不知是不是错觉的调笑,似有若无的尾音上扬着,那双带着笑的眼睛中映着他的身影,更深处却犹如一汪深潭,令人琢磨不请:“那沙发的尺寸本来就不算大,给小姑娘睡一睡勉强还算宽敞,但也只能说是偶尔凑合一下。陆队这个个头······睡沙发估计要憋屈一晚上了。”
这话说的的确是没错,陆执一时之间被搞得有些语塞,看了程物一眼有些无奈地问他:“那程顾问有何高见?”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程物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一下头,他放下手中的那本厚厚的白底书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我,性别为男。”
接着,程物又伸手,指了一下陆执:“陆队你,也是个男人。”
“所以两个大男人,在一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上,难道还睡不下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去那个小破沙发上挤着呢?”
这话一出,卧室内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陆执听完程物的话,罕见地有些愣住了,脑子里也开始不受控地冒出一堆问号。
对啊,为什么呢?
他怎么会问了个这么蠢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过在别人家借宿的经历?
······好像也不对,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在燕南分局里最忙的时候,好几个人把床拼到一起挤着凑活着睡了一个午觉的经历也不是没有,可是为什么······偏偏在面对程物的时候他总会感觉到一些诡异的不自在?
陆执将这一切解释为自己对于程物的身份所产生的本能性的躲避,但是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程物和他认识过的所有人都一样,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尽管他可能会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是这并不是自己对于他感觉到异样的直接原因。
只不过······但是······
程物眼睁睁地看着陆执的神情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好几次的细微变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这人又忽然抽风了,没再管陆执,自顾自地将滑落到了鼻尖处的眼镜推了回去,继续低下头阅读手中的那本《探究维度背后的秘密》。
好半天的功夫过去,陆执才终于从那种像是在天人交战一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尽管他在第一时间便强装镇定地开口接回了刚刚的话题,但是程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执的异样,但是他的视线也只是在陆执的身上淡淡地扫了过去,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陆执轻咳了一声,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刚刚是我脑子短路了,忘记咱们两个都是······忘记你家的床很大了······”
陆执只感觉自己越说越不对劲,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好在程物似乎没有感觉到,只是神色如常地提醒他:“浴室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是吹风机,你头发太湿了,去吹一下再睡吧。”
陆执下意识看了程物一眼,反问他道:“你不用吹吗?”
程物摸了一下发根处依旧有些泛着潮的发丝,顺手捞起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又擦了擦:“没事,我的头发已经快要干了,用不着再吹了。”
陆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程物见他一幅非要坚持他去吹头发的做派,只得无奈地和他解释道:“那个吹风机当时还是程琴买的,但是我嫌麻烦很少会用,扔了又怕她念叨,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陆执又看了程物一眼,确认对方的头发的确快要干的差不多了,于是也放弃了强行把人按过去吹头发的想法。
按照程物指引的地方,陆执又回到了浴室。
浴室内氤氲着的水雾还么有散去完全,一进去还能闻到和程物身上如出一辙的檀木气息,明明是很清浅的气味,却又萦绕在人的鼻尖经久不散。
陆执拉开了抽屉,看到了里面的那个白色的吹风机——看得出程物的确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头发,整个机身在洗手间的灯光下呈现出没有丝毫划痕的温润的白光,和新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拿起吹风机插上了电源,陆执看着镜子中面无表情但是耳朵却带着可疑的灼意的自己,想起刚刚程物看向自己时平静得有些淡漠的眼神,却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慌。
程物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又无端地给他一种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的感觉。
但是······如果程物真的看出来了什么,他难道就一点其他的表现都没有吗?
陆执拿着吹风机对着头顶的一个地方傻愣着吹了半天,这才在头顶传来的灼痛中回过神,连忙龇牙咧嘴地将吹风机从原本对着的头顶移开了。
他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最后绝望地发现——如果程物真的已经发现了什么,他有可能真的什么都不会表示出来。
以程物的性格,估计是那种对方和他表白了都有可能会装作听不见的类型,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一点异样的表现而露出什么异常的人。
陆执越想越烦躁,最后顶着一头吹得一个地方干了另一片还湿着的头发收起了吹风机,又凑近镜子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有没有被吹秃。
看到头顶依旧茂密的头发,陆执终于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帅,可不能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就秃了。
最后,陆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情到底还是有些复杂。
从小到大他一向都是秉持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中二想法,但是不代表陆执就对这方面迟钝。甚至比起其他人,他能够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变化。他和程物真正严格算起来可能认识的时间甚至不足以熟络,但是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却发现自己对于程物有时候好像完全不设防一样,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一瞬间变得粉碎。甚至刚刚在面对程物坦然的眼神时,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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