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物挑了一下眉，点点头对于陆执的话表示赞同：“而且咱们也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带着预言性质的画作了，不是吗？”
陆执见他在有些昏暗的车内看照片看得费劲，便抬手打开了车顶部的小灯：“找什么呢？”
昏黄的光自头顶打下，程物终于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细节。
他轻舒了一口气，朝着身旁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过来看：“你看这个地方，在镜子里倒映着的那张脸的身后，还有第三个人的影子。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但是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咱们当初在画廊里碰到的那个人。”
“就和郭瑶筝的那个案子一样，他在画作中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像当年在朝山市的那几个案子一样。”
陆执皱着眉头，像是在组织出合适的语言：“所以这个‘画家’的画，就和你的《高塔》一样，都具有预言的能力。”
“不，”出乎陆执的意料，程物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他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会进行‘预言’的，从来就不是《高塔》。确切地来说，根本不存在‘预言’这种东西。”
陆执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程物要和他说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程物的视线从那张照片身上收回，忽然问了陆执一个奇怪的问题：“陆队，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些······比如关于世界的真相之类的帖子？”
这话问得实在是有些玄乎，陆执一时之间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愣了愣。
“空间，时间，维度，高等生物······比如关于这些东西的话题，你有看到过吗？”
程物注视着陆执，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伪装出的温和，而是对于这个话题的麻木与不知因何的讽刺。
“在网络上，很多人都只把这些东西当做一个虚无的探索话题，或是闲暇无聊时的畅想。但是高维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这话落在陆执的耳中不亚于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带来的冲击，他一时间都有些没有听懂似地，神情中夹杂着一丝迷茫，很快又理解了程物在说什么，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探索转变成了震惊。
“在咱们人类目前所拥有的认知内，空间中一共存在三个维度：长度，宽度，和高度。这三个维度共同组成了世界，令方圆之界拥有了概念。但是实际上，这三个维度之上，还存在着第四个维度——时间。”
“就像我们能够自由地行走在路上，随意地决定自己停下的落点一样，在更高维度的那个世界里，人类也可以在任意的一个时间节点停下。和我们停下的地方可以被照片，绘画这些手段记录成为二维的平面一样，在高维世界里，他们停下的那个瞬间，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一辈子了。”
这些话落在陆执的耳中不亚于世界观重塑，他虽然快速地反应了过来，但还是用了半天的时间这才消化了程物的话。
他看着程物，目光有些复杂，语气艰涩地问道：
“也就是说，那个‘画家’，还有你······你们都是高维世界中的人类？”
然而这次程物给出的回答却依旧出乎他的意料，他很轻地摇了下头：“我不算是，但是那个‘画家’一定是。他能够在任一的时间节点穿梭不定，所以也就拥有了类似‘预言’的能力？”
程物的解释很清楚，但是提到自己时的语气明显变得含糊了不少，陆执听得有些一愣一愣地，没忍住追问道：“‘不算是’是什么意思？”
程物下意识地抿了下唇，这种将自己剖开来给其他人看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他必须要有一个同伴来配合自己的行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开到一旁，望着窗外的马路沉默了片刻，这才开了口：“我的父亲，和那个‘画家’一样，都是高维世界通过降维而到来的访客。”
说这话的时候，程物的下颌角几乎是无意间地紧绷着，他甚至对于陆执听到这话的反应而感觉到了罕见的紧张。大脑中一片空白，陆执接下来的反应分明已经显露在了脑海里，但是他却依旧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陆执听到这话的反应和程物在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程物刚刚说的话不是什么关于“高维世界”之类的颠覆世界观的话题，而是“明天的早饭吃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话一样。
程物看着陆执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色，眸光闪烁了一下：“你不觉得······我是异类吗？”
“哪里异了，你这不分明还有手有脚。”
说着，陆执还看了程物的脸一眼，顺口道：“实在要说哪里异的话，就是你一个大男人长的有点太好看了？”
“······”
这话说出口陆执差点给自己一巴掌，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什么玩笑都能开的出来。
但是好在程物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他的后半句话上，他看着陆执的神色有些复杂。
从小开始，程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相比，是不同的。
记事起，他见过的人多生活轨迹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有时他会看到一些身边人的倒霉时刻。
十二岁那年，他被一对夫妇收养。有一天他看到收养他的那个女人即将出车祸的画面，当时还是个孩子的程物想要阻止对方出门。但是那个女人最后还是开车出了门，在路上遇到车祸断了一条腿。
事后，那家人便以“难以教养”为理由，把程物退养了。
从那时候，程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多管闲事。
但是即便是不管，他的脑子中却依旧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有的是欢笑中的玩闹，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发泄和带着血腥的暴力。
他每天听着院内或是欢笑，或是谩骂的话语，脑中却浮现出更多、也更嘈杂的声音。
幼年时期在孤儿院的经历对于程物而言属实是称不上愉快，记忆中最多的除了一些孩子聚在一起喊他是“小怪物，晦气鬼”的声音之外，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其他更值得记住的画面。
随着年龄的增长，程物也再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显示出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努力地扮演着一个与周围人不尽相同的路人。
······
看着面前的陆执，程物忍不住看着前者又问了一句：“就像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就能知道下一秒你会做什么。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吓人吗？”
陆执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神色坦然至极，以至于程物怀疑自己先前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之前在看《高塔》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接受了自己只是你创作出来的一个角色这件事了。现在你告诉我，我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你能够预言一些我的未来而已。这有什么可吓人的？”
想到这里，程物忽然也觉得······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紧接着，陆执想起什么又戳了程物一下：“不对啊······我记得有一次在我办公室，你还在改写《高塔》的剧情时失败了，那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一本小说，都和高维世界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程物也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两声。
随后又在陆执一脸严肃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后者的肩膀：“我就是在你的电脑写了一个改写文本内容小程序，结果就这么轻易地把陆队给唬过去了？”
第58章 身后
程物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掩饰完全，眼中簇起浅淡的笑意，车内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黑眸内，映出犹如星火的光点。
陆执明知道对方这副样子是故意做给他看，想要让他宽心，却还是在对上程物的双眼的瞬间微愣了一下。
他怔了片刻便回过了神，不由得失笑道：“你居然还会这个？我的电脑上可装不进去什么奇怪的程序，你为了诓我自己现写了个程序？”
想起程物一脸正经地骗他《高塔》中的内容会自己更新时的样子，陆执便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我还真就完全没想过你会在这件事上骗我。”
他这一句话说得长吁短叹，程物莫名地在这人的话里听出来几分幽怨的意思。
“我大学也是学过计算机课程的，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了，但是最基础的替换文本还是能做到的。”程物说着，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陆队，咱们先聊正事。”
陆执轻咳一声，越过了这个话题：“当时在画廊，你也没有认出来那个人吗？”
程物摇了摇头：“我其实也没有见过他，当年我跟着他留下的线索，被引到了那个出事的工厂。等我到了的时候，人已经先走了，只留下了······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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