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衣橱内的那一整排的画,发现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都充满着血腥与暴力。


    “老大······这个李智森不会已经疯了吧?这是正常人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陆执大致地翻看了一下这些画,神情比起葛城要平静不少。将所有的画都看了一遍后,他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便打算回去让程物来看看:“废话,正常人能干出杀人放血的事情来吗,这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


    陆执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程物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车里,完全没有一点急躁的神情。见到陆执上了车,他便将手中播放着电视剧的手机收了起来,抬手启动了车子。


    见陆执的神色不是那么好看,便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不顺利?”


    “也算不上不顺利吧?”陆执说着,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倒是有不少的发现,在冰箱里找到了两瓶还没用完的人血,在卧室里发现了一堆疯疯癫癫的画,还在卫生间找到了一堆调成深肤色的颜料。但是李智森的身份证件还是没有找到,甚至在那房子里连李志含的证件也没见到。”


    说着,陆执有些泄了气似地瘫在座椅上,仰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回去之后,审讯又是一场硬仗。看李智森的架势,恐怕轻易不会招供······所以我决定先晾着他几个小时,正好能顺便整理一下今天带回来的一堆证物。”


    前面的车开得太慢,等到程物跟在后面到了红绿灯前的时候,红色小人正好亮起。他踩下刹车,靠在椅背上转头去看陆执:“怎么感觉你还有什么难题没解开,整个人完全没有抓到凶手该有的兴奋感。”


    陆执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挑起了半边的眉:“有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很明显,”程物收回了目光,见到红灯转绿踩下了油门,慢条斯理地开口,“就是感觉陆队的状态不太好,像是有什么难题没有解决?”


    “我这是在短暂的时间里进行一下合理的精神休息。”


    陆执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程物一眼,后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还专注地盯着前方:“那陆队的‘精神’,休息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程物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句话重加重了“精神”两个字的语气,明明这人的面上一派平静,但是陆执就是从对方的身上读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嘲讽之意。


    忽然想起这人那本能够预知未来的《高塔》,顿觉这人有挂可能早就把自己看透的陆执沉默片刻,终于将心底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我们在李志含的衣橱里发现的李智森的一堆画,总感觉这些画虽然画的东西不尽相同,但是总会给人一种相似的感觉。我记得之前在李智森的工作室里,你就注意过他的那些画,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听到这话,程物的眼中不止何时染上了一抹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发现,那先前没有告诉陆队算不算是知情不报?”


    陆执纠结了半天,显然却没料到程物会是这个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物,半天都没说话。


    程物见到他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声低低地闷在嗓子里,落在陆执的耳朵里却无端多了几分狎昵。


    笑了两声程物又很快收住了表情,正色了几分:“我之前的确有过和陆队类似的感觉,但是这种东西听起来确实有些抽象,而且对于案件也没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也就没有提出来。”


    说着,程物用余光看了看陆执,问道:“李智森的那些画里,是不是频繁地出现杜鹃鸟或者喜鹊?或许······还有槲寄生,菟丝子这种寄生类的植物?”


    他这话说的有些随意,陆执的心头却骤然一惊。他看着程物,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程顾问,这些······也都是你从《高塔》里面看到的吗?”


    第48章 补偿


    陆执似乎很喜欢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时刻忽然试探程物,但又总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像是生怕破坏了什么微妙的平衡一样。


    两人之间对于彼此都有一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的确存在的默契。


    尽管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对于程物而言也是特殊的,但陆执对于程物总是存在一种与其他人不同的探知欲。


    程物避开了陆执的目光,神色如常,语气中带着一贯的笑意:“这倒是没有,《高塔》只会描述某些关键的节点,而且大多会和陆队还有案情相关。不过我之前在画廊还有李智森的工作室里都看到过类似意象的作品,所以有了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他看着陆执,又像是要确定什么似地再次问了一遍:“如果我猜的没错,在李智森的画里,大多数和杜鹃鸟,或是菟丝子这类寄生植物有关的画面里,这些意象扮演的角色最终都是失败者,而喜鹊大多都是胜利者。在这些画面里,李智森也从不吝惜于用血腥来表达画面,甚至因为他在画里寄托了很多个人的情绪,所以那些画很容易给人带来不适感。”


    “个人情绪?”


    听了程物的话,陆执思索了几分,很快便从程物的话中听出了潜在的暗示意味:“你是说,李智森的画里表面上看画的事喜鹊和杜鹃鸟,实际上是他和李志然?”


    鸠占鹊巢故事的结局,是喜鹊赶不走抢占自己巢穴的杜鹃鸟,只好自己离开,将筑好的巢让给了杜鹃鸟。但是同样被人取代了的李智森,真的会如同故事中的一样,甘心自己就这样离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吗?


    程物没有正面回答陆执的疑问,目视着前方淡淡开口道:“在李智森看来,李志然就是那只占据了他的巢穴,抢走他的家人的杜鹃鸟,或是依靠着汲取原本属于他人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生计的槲寄生,菟丝子。”


    陆执听到这个有些隐晦的回答不由得也精神起来,一下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朝着程物那边靠去:“那照这么说,李智森更想杀的应该是李志然才对,他在画里杀了他那么多次,为什么第一次动手却是对着自己那个不算亲近,但是也没什么直接冲突的亲弟弟呢?”


    “······”


    程物没有再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一瞬间陆执脑中已经脑补出里对方的神情是有多么的高深莫测,又会将答案以什么样逼格满满的姿态告诉他······


    然而结果却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程物一脚刹车将帕萨特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看着陆执期待的眼神目光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陆执有些忿忿,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车子熄火的程物。后者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陆队,到地方了,咱们先干正事。”


    见到程物明显生硬的转移话题,陆执冷哼一声没有接茬,也没管程物伸出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分局的大门。


    刚想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陆执的程物一脸的问号,看了看身后的帕萨特不知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最后他还是先收起了车钥匙,跟着陆执两步走进了燕南分局。


    ······


    陆执原本是想象征性地先走几步,然后在休息室的必经之路那里等程物几步,结果半路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莫天晴的身上还穿着中午他们见到她时的那件真丝材质的连衣裙,但不同于中午时的优雅得体,此时她的神情明显有些仓惶。双眼都红的吓人,苍白的脸上更多的是得知真相的无措与茫然。


    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莫天晴的眼神一变,紧接着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了陆执的手臂:


    “陆警官,我刚刚接到你们分局打来的电话,说······说我男朋友死了。这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志含他明明就还活着,他今天还和我通了电话,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陆执没有挣脱,看着莫天晴的眼神带了些安抚的意味:“莫小姐,您先别激动。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确定,十月九号死在碧山小区的不是原本确定的李智森······”


    似是也觉得这话出口有些残忍甚至于惊悚,但陆执顿了顿,还是将后半句话补完了:


    “是您的男朋友,李志含。”


    ······


    莫天晴的情绪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是李志含在世的血亲里已经没有什么相熟的对象,所以最后的认尸环节分局的人还是通知的莫天晴。


    陆执等莫天晴的状态稳定了些许,便将人送来了解剖室。


    季丛的身上还穿着防护衣,脸上蒙着大大的口罩。她的视线透过眼镜的镜片看向莫天晴,在得到了对方不太明显的肯定答案后拉开了冷藏箱。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莫天晴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眉头便忍不住皱紧,却倔强地没有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冷藏箱中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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