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心里默默思考着，程物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掏出手机一看，正是昨晚刚刚拨打过的那个号码。
他这才想起，昨天被某位狗头上司存下了电话号码。
程物拍拍程琴的肩膀示意了一下，走出了教室，掩上门接通电话。
“你还在学校吗？”
电话一被接通，陆执便直奔主题。
程物透过教师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教室内的情况，一门之隔的地方依旧满载着轻松的欢声笑语，学生们对几天前的罪恶与血腥一无所知，还在享受着为数不多的轻松课目。
将心中不知为何萦绕着的淡淡不安压下去，程物收回了目光，轻声回道：
“还在，刚刚还有了一些意外收获，怎么了？”
陆执有些诧异：“意外收获？你问出来什么了？”
程物摩挲了一下指尖不知何时沾上的粉笔灰，垂着眸将白色的灰尘拭净：“我建议你派人去老城区那边的餐馆确定一下，易珩去那边兼职的时间。然后再找人去民和小区附近的奶茶店查证一下，易珩星期五是不是应该去那边兼职。”
陆执一愣：“你是说咱们被偷换概念了？”
程物低低地嗯了一声：“易珩星期五原本要去兼职的地方的确和郭瑶筝家的确顺路，但是根本就不在老街区，而是郭瑶筝家不远处的民和小区。”
话筒对面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的轻响，陆执在另一边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嗓子带着明显的沙哑：“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去做兼职的？”
程物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加派人手去抓紧排查平房区，郭瑶筝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被警方怀疑了。”
“这个你放心，”陆执还叼着烟，有些含混不清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蹲守了，封死平房区。”
见他半天不提，程物便提醒似地问他：“所以你打这个电话，原本是想和我说什么？”
“这个啊······”陆执“哦”了一声，“我们刚刚又发现了两袋尸块，其中有一部分，正是在新城中学学校后门附近发现了的。也就是说，现在只差一部分腿还没找齐了。”
程物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轻咳了一声：“还有吗？”
“还有，”陆执的声音凝重了几分，“季丛说，死者身上有被侵害的痕迹。浑身上下布满伤痕，生前曾被凌虐······但是没有提取到有用的生物痕迹，凶手应该事先对尸体进行了清理。”
“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吗？”程物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下皱紧，欲挂断电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耐烦，我还没说完，”陆执像是开玩笑似地道，声线却依旧紧绷着，“我刚刚找人查了郭瑶筝，查到不少东西，尤其是······”
陆执忽然停住了话头，一个念头不知何时再次出现：
程物真的值得信任吗？
他对对方的了解全是通过网络和一些能够查到的不知真假的消息，而对方却像是对一切都了若指掌一样，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生活，令人无所遁形。
如果程物站在他的对立方，那么他所面临的局面恐怕要比现在更加糟糕。
陆执正胡思乱想着，没留神碰到了烟头，顿时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气。
电话的另一边，程物的脸色不知为何也有些难看，听到陆执那边没了动静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陆执将烟掐灭，将思绪抽离出来，语气一如刚刚，“不小心被烟头烫了一下，刚才说到哪儿了？”
程物揉了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郭瑶筝，你查到了什么？”
“哦对，长话短说，”陆执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刚刚查到，郭瑶筝的父亲叫郭晨升，一辈子做屠户为生，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的确是有些太巧了。”
程物一边和陆执说着话，一边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打电话的几分钟里，他已经离开教室门口有一段距离了。
陆执在电话另一边哼笑一声：“还有更巧的呢。”
说着，他快速地报了一个地址，程物的眉头一下拧紧：“这是······”
“够巧吧，郭晨升的户籍地，就在那片平房区。”
······
挂了电话，程物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头也疼得像是要将人逼疯。
太阳穴处的血管像是要跳动着冲破皮肤的障碍，程物强忍着脑内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痛感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半天才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
《高塔》第二百四十一章。
······
黑暗，血腥，酒气，恶臭······一切都是记忆中那样熟悉得令人作呕，郭瑶筝心想。
这个逼仄的小房子几乎承载了她一多半的痛苦回忆，但是她却根本无力反抗。
耳边传来了阵阵摔打声，被捆绑在地上的少女满心的绝望与不甘。
水泥将她的口鼻尽数填满，成了她最后的回忆。
······
程物看着手机上的章节，遍体生寒，却忽然反应了过来，反手又将电话打了出去，话筒响了两声被人接通了：“喂？”
“陆执！！”
陆执一愣：“怎么又忽然想起给领导打电话了？”
“没时间解释了，郭晨升现在估计已经不在平房区的那座房子了，”程物语速飞快，“你再查一下，他或者相关亲属名下有没有其他的房产。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平房。”
意识到事态的紧急，陆执也没有再废话。
程物缓了口气，竭力控制住发颤的指尖：“还有，第二个死者是郭瑶筝。如果她跑出了学校，你的人最好能直接把人给拦住，我也尽量想办法控制一下她，但是······”
“哥！！”程琴忽然从另一边冲了出来，踩着高跟鞋飞快地穿过走廊冲到程物面前，神色有些无措和焦急：“郭瑶筝不见了！！”
程物一把扶住程琴，后者焦急得眼眶都红了：“都怪我没看住她······她刚才说想去上厕所，我也没多想，结果这姑娘居然从另一边翻窗户，等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没影了！！”
第12章 蝴蝶
原本刚刚抓到了关键的案件却因为郭瑶筝逃走变得再次陷入了僵局，程物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看向程琴：
“······你们学校广播站在哪里？”
程物的瞳中有些猩红，程琴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得一愣，嘴比脑子先反应了过来：“楼上······六楼楼梯间出来右边第三个屋子。”
话音未落，程琴便只觉得一阵疾风吹过，一转眼的功夫程物已经没影了。
程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哥你要去哪里！！”
程物几步便上了一层楼，临近大课间操下课，楼梯间很快便会被下楼的学生挤满。程物顾不上太多，飞一样上了五楼，推开广播站的大门直接调了调设备打开了广播。
胸腹部传来因急速奔跑而如同刀割一样的痛感，程物压下喉间弥漫着血腥气味的喘息，稳了稳嗓音凑近话筒，“临时广播员”的声音顷刻透过电子设备被传播蔓延到教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新城中学的广播设备扩音效果极其优越，即便是相隔大半条街，平时也能听到学校中广播的内容。
“欢迎各位同学收听本广播站特别科普节目，”程物温和平静的声音在扩音喇叭中响起，“今天我们要给大家分享的是关于刑侦方面的一个冷知识，和水泥墙壁有关。很多同学可能在小说或者影视剧里看到过将尸体砌进水泥墙里的情节，所以大家的心底都会存在一个误区，认为如果尸体被砌进水泥墙中，就一了百了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程琴刚刚爬到五楼的楼梯平台处，扶着墙一脸懵逼地看着楼上的方向。
临近下课，学生们基本都在跃跃欲试准备大课间操，听到不知为何在这时响起的广播更是被全部吸引了注意力，只听程物另一边平稳和缓的声音继续道：“但是实际上，人埋在水泥土里是会腐烂的。混凝土只不过会将尸体与自身结为一体，时间一长，混凝土中的微生物就会将尸体分解，而且，被掩埋后的尸体腐烂后会散发出更加恶臭的味道。”
正准备组织大课间操纪律的教导主任听到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广播更是脸都绿了，站在电梯门口焦急等待着准备上楼看看是哪个班的叛逆少年在这个时候添乱。却无奈于这个时间正赶上班主任们准备下楼组织学生的间操队形，只能干站在电梯口和显示着电梯正向下的液晶屏幕大眼瞪小眼。
另一边，程物还在继续着他的临时科普：“美国有一个求真实验小组，就曾经做过这样一个实验。将尸体堆砌在水泥中，并且做成了可供人行走的水泥路。只不过他们用的实验材料，是两只死猪。”
紧随程物身后跟上来却无奈体力差距被甩开的程琴听到这里差点没吐出来：“死猪路！？？靠······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吃猪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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