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程物忽然打断了程琴已经有些带了哭腔的话语:“那些事我从来都没和你提过,你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程琴怔了怔,没有再做声。
“就像你也一直追寻着我还有当年爸妈留下的蛛丝马迹往下查一样,咱们都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所以我也从来没有真的阻止过你。”
程物轻而缓的声音透过冰冷机械的话筒,好像都带上了一丝温度,程琴的眼泪却一下掉了下来,一瞬间委屈的不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你故意想让我看到的吗?你就是从你知道的东西里挑拣出一点没什么用的线索扔给我,引我继续查,又不让我真的查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永远都是追在你后面,有一天你把我甩开了我可能都不知道,你死在路上我都不会知道······”
少女的呜咽声低低地透过话筒,撞上了程物的心,半晌他叹了口气:“别怕······小琴,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程琴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恨不得从电话的另一端钻过去打程物一顿:“你敢说你不是又在和那些警察一起查什么案子?!我们都已经躲到安阳了他们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不一样了的。”
程物安抚着程琴,不止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这次不一样了,我也不是和当年那些人在一起行动。这次,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了。”
······
挂了电话,程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打开电脑,登录上了《高塔》的写作界面。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键盘被敲击的清脆声响,半晌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符。程物拖动鼠标滚轮,慢慢地翻看着,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布。
像是做完了什么大事一样,程物深吸了一口气,又将《高塔》的新章节从前到后都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他坐在沙发上兀自想了半天,还是拿出手机给陆执拨了个电话——在陆执带他“吃早饭”的路上对方报给他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陆执因为通宵连轴转而变得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喂?”
程物不知为何,贴着因长时间运行散热的手机屏幕的耳朵,也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是我,程物。”
陆执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
听着对方嗓音中的倦意,程物也不再耽误,直奔主题:“我刚才看了高塔的更新界面,和咱们之前与预想的一样,已经写出的未来只要还没发生,就是有可能被改变的。原本葛城在老街区获得不了太多的有用信息,顾筱笙也跟着吃了那个做的很难吃的包子,但是现在更新出的章节已经是被更改过的了。”
瞬间,陆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住了一瞬间:“也就是说,我们是有机会救下未来可能会遇害的受害者的!?”
程物抿了抿唇:“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我会努力试试。”
“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和我提,我会努力配合你。”
陆执这话如果被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会十分不解。一个刑侦大队的队长,却说自己会听一个没有什么来历的网文作者的安排。程物却心知这不过是对方一句客套话,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那这个“努力”的范畴依旧是由陆执自己划定。他对此没什么反应,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那端传来的忙音,程物独自在原处愣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雨绵绵,沉闷的空气像是要把人压垮。
学校附近,操场中央,无数蓝白色的身影遮着头顶,在寥寥几个打着雨伞的身形中间匆忙地飞跑过去。
“瑶瑶,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孩抬手努力挡住雨丝,不想让潮气沾湿自己的发辫,见到前方打着黑伞驻足在原地的身影有些熟悉,忙挤进了对方的伞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郭瑶筝头也没回,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阮念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两只湿漉漉的野猫,相互依偎着蜷缩在垃圾桶旁。
“这两只小猫好可怜啊,没有人收留它们吗?”阮念讶异出声,“瑶瑶,你不会想要收留下这两个小家伙吧?”
郭瑶筝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样,忙看着她连连摇头:“我妈妈肯定不会同意我养它们的······你不要和别人说哦,万一被我妈妈知道她又要骂我了。”
“好!你放心,我谁都不告诉······好啦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阮念说着,揽过郭瑶筝的肩膀,半推半倚着将人带着朝教学楼走去。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阮念有些疑惑地看着郭瑶筝,后者有些出神似地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她,好像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雨天。”
“什么?”郭瑶筝的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轻飘飘地被吹散在雨声里,阮念不由得凑近了些:
“瑶瑶,你说的是谁啊?”
郭瑶筝回过神,朝着阮念笑了笑。
“没有谁,咱们快走吧,马上就上课了。”
阮念猛地惊起“是啊!!咱们快走!万一迟到又要被老师罚站了!!!”
“好啊,我们快走吧。”
郭瑶筝笑笑,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冲进雨幕里,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跑去。
而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不远处,两只野猫蜷缩在垃圾桶由于太满溢出来而有些偏斜的盖子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正摆在垃圾桶内的最上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角被冷风吹的簌簌作响。
山雨欲来。
第10章 学长
星期一的早上,学校内到处弥漫着困意,学生们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仅剩下几个顽强坚持着还没睡过去的顽固分子,正强行撑开眼皮努力补着周末一笔未动的作业。教室内两极分化,格外和谐。
一早赶到校门口呵欠连天的程琴不知何时精神一振,拉起程物就随便在一个教室的后门躲了过去。两人站在教室的后门口,透过门上的一块透明的窗口玻璃,朝里面鬼鬼祟祟地看着。
“······”程物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说昨晚为了不迟到通了宵,现在困得不行吗?”
程琴摩拳擦掌,和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颇有些沧桑地叹息道:“哥你这种好学生当然不懂!这块玻璃,简直是每一位精神正常的学生幼年时期的梦想!!那种又爱又恨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是喜爱占得了上风,我做梦都没想到填报志愿时义无反顾放弃了师范专业的自己,还有一天会有机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程物忍无可忍地将人强行拖走,拽着人上了楼。
一踏入教师办公室的范围,程琴便又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程物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好笑:“都毕业多久了,还一到这里就忍不住心里发虚?”
程琴叹了口气:“有些血脉压制,会跟随人的一生。”
听到她像是饱经风霜的话,程物却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知为何,程琴从她哥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是啊,但是这个什么‘血脉压制’貌似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每次你闯祸,最后被叫来挨批的不是我吗?”
程琴秒怂:“哥哥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像是真的忽然心血来潮回学校故地重游的两个学子,很快走到了一间办公室前。程物看着程琴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是这间办公室吧?”
“是啊,你来这里的次数比我还多呢!”程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程物一眼,“哥你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程物沉默了一下,回道:“要记得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些会混淆。”
程琴也没再多想,点点头:“这个时间齐老师应该已经上班了,哥你去敲门!!”
明知程琴只是因为什么“学生时代敲老师办公室的门准没好事”这种荒唐的念头,程物还是妥协似地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办公室内很快传来了一个有些低哑的男声:“进来。”
程琴当年的高中班主任是一个很是儒雅的中年男子,见到程物面上并没有太多意外,鼻梁上的镜片遮住了他有些发青的眼圈。程琴虽然嘴上说着对于班主任这个物种有种生理上的恐惧,但真见到了人又成了学生时代那个有些跳脱的问题少女一样,大大咧咧地朝着对方一笑:“老班好久不见啊,吃了吗?”
齐老师有些头痛地看了程琴一眼,一半是好气又有些好笑:“程琴,我看你是太久不写检查了。”
程琴轻咳一声,忙将话题引向了正事,气氛却不复昨日在李老师和陈老师处时那么沉重:“老班饶命,今天我和我哥来找你真的是有正事想要找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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