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执剑,血染皇城。
李勤这几年在边关布下的人手被悉数绞灭,青年凌厉施为,强硬利落解决掉了这盘根错节的烂局。
他没有太大反应,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结局。
他知道这个弟弟一向愿意藏拙,尤其是李珏还在的时候,比起头角峥嵘的少年意气,李嗣楚则更喜欢隐在太子身后,不露圭角。
趋利避祸是人的本性,他利用了李烨的南域蛊,又揭发他养的私兵,一手谋划至此,推翻棋盘,重布星宿。
他要万民跪伏,要山河铺路。
李勤想,他唯一的错处,就是当年在崇文馆初遇时,没有设计戕害掉那个拿太平剑的女孩儿。
他倒是想杀掉昭璇嫁祸于人,只是那几天李嗣楚如同得了大巫预言,布下重兵所阻,好不容易觅得的良机,却被半途杀出的贺齐给扼杀了。
李嗣楚安排好人手在大殿参他一笔,又亲自来府邸危胁,还有那个在边关改造武器的家伙,二人断不可留。
正在北疆研究合金的贺齐打了个喷嚏。
麦米步履仓皇地闯进来,落的雪粘得他眉毛都白,打着磕绊向她解释道:“将军要出征了,她想见你。”
统领太华军的将军还能是哪个,她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少女翻身上马,飘摇的大雪快要将她淹没,万千雪尘中,少女的墨发成了例外,像流动的墨色山水画,卷动着山河五色。
腰系太平背负弓,马踏雪埃,冷空气顺着呼吸灌入咽喉如同刀割,她却半点暂不敢停,生怕见不到似的。
这种时候,她也就记不起自己其实是个文臣,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隆冬,她坐在马车上,父亲在院内陪着贺纶,陈夫人陪着老太太,他们阖家安乐,他们不想忍受子女分离之苦,便把她送了出去。
只有阿姐,听闻她离世的消息,义无反顾请辞,奔袭千里赴上京,眼角噙着泪,便是她尸冷无温,也要见上她最后一面。
她们只有彼此了。
死而复生,多么玄妙的事情,陈夫人嫌弃她被放还阳间,还请了神婆驱邪,就连昭璇公主也讶异她的归来。
唯有贺子衿,平稳接受了她死而复生的事实。
或者说,她只能接受一个活着的贺齐。
贺齐听洛誉提过,在北疆收到家书时,听说她气绝,贺子衿的第一反应是提剑自戕。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万世祝祷,什么情爱纠葛,她统统都不要了。
她只要妹妹。
在马上的时候,她似乎快要将这辈子一生都想尽,从穿越来的第一步,就在被人推着往前走,这一次,她想歇一歇,安稳的躲在姐姐的庇护之下,走完这趟剧情。
骑着战马浑身附甲的关昂率先看到漫天飘雪中的人影。
马颈红绸撕开天地的炽烈,姐妹俩面部轮廓尤为相像,隔得远些,还当真看不出来。
她像一道划破残夜的惊雷,如春雨动人。
少女冲向前方,永远不会回头看,她抬手拔剑,单手勒马,很是郑重的将那柄闪着寒光的剑递了过去。
那是圣上亲赐的太平剑,被她毫不在意的给了出去。
她退开,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彼此,贺子衿转身抬手,天地一色。
白昼褪色,寒流肆虐。
剑向高天,破问穹苍。
“随吾出征!”她的声音响彻整个琼霄,万千将军举起铁枪金戈,呼喊声似龙吟虎啸,势要让九州变色。
单手骑马少年立在远方,连血都沸腾,她握着剑鞘,目送大军远去。
“世子殿下,您往后也要向将军那般号令千军吗?”
“啊……”面对提问,她缓缓垂下头,用目光描摹着手心的轮廓。
老实说,贺齐也很迷茫。
她不是一个享受战斗的人,同时也怕麻烦,所以面对无穷无尽的暗害才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可若真让她上战场,她却着实不知道要守护什么。
千家黎明,万家灯火?可她非大靖子民,乃是死而复生的<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之魂,这些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还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沉寂多时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轰然炸响道:
“介于宿主改变昭璇的必死结局,死劫将酌情转移至宿主所珍视之人,本次选中的目标为……”
“贺子衿。”
作者有话说:
小齐: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求订阅,求收藏呀
第28章
有一瞬间, 贺齐想问问系统为何总是如此对她。
明明在马上骑的稳当,她却感觉大脑一阵空白,嗡的一声快要使她灵肉分离。
她不是已经为救昭璇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么?万事浮沉, 百般针对, 她缓缓低下头去,泪水落在马鬃里,手冷,心也冷,擦掉眼泪, 敛锋再起。
能抓住的就要抓住,该放弃的她不愿意。
贺齐拉起缰绳,黑色骏马随之嘶鸣,麦米伸手想拦,少女神色沉郁,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长嘶开沉寂的天空, 她的目光越过万千大野。
系统和麦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反复质问着她。
“听着。”贺齐握住那柄银剑,虽无太平剑, 可气势无匹,势要同这无穷无尽的宿命斗上一斗, “不是都说我是女主吗, 那么,我要保的人,必安平常乐。”
“否则,不死不休。”
彼时的她太年轻了,少年意气风发, 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无畏,勇敢,借着主角的免死金牌,什么都敢做。
少年唯有一剑尔。
黑色战马如同奔袭的箭矢,似匆匆坠落的彗星陨灭,星斗重移,大风和雪掩盖住一切生息,而她要向着这该死的规则冲锋。
雪粒砸在脸上,同石子几乎无差,眼泪成冰雨倒流,她再不想听系统假惺惺的嘱托,每回怜求的命运高抬贵手,居然都只是为了卯足了劲抡圆扇。
跑吧,去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赤玉江水奔流不息,江水翻涌着撞向江岸礁石,浑浊的江水裹挟碎石枯枝奔涌向前,一往无前,似要倾覆两岸一切阻拦。
涡卷激流,浊浪排空。
赶上大部队的时候已是寅时,天光破晓,太华军大营灯火通明。少女横冲直撞闯进来,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她头回没有反抗——军令如山,阻拦她的士兵不敢违反,她理解。
赤色的鲜血与墨水混在一起,编织成她人生的色彩。
见到驰赴而来的贺子衿,贺齐几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倏忽间,一个巴掌利落的落在她脸上,她抿了抿唇,却憋不出反驳的话。
她问她:“你一个文官,违抗军令,你想死吗?”
分明是寡情薄冷的话语,贺子衿说话的语气却在颤抖,只身闯来与敌军一江之隔的大营,这般行事,倒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自取其祸。
女孩脸上留着殷红的巴掌印,她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目光死死盯着贺子衿,一字一顿铿锵道:“今日,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关昂匆匆拉住贺子衿抡圆的臂膀,劝阻道:“小少主,你这是何苦?在广明关好好待着,等大军凯旋,难道不妥吗?”
少女平静的摇了摇头。
说是这般要与大军携手抗敌,她也确认是这么打算的,总不能傻到将人敲晕了带走,或是自己只身一人代长姐上场,这可是蛊惑军心的死罪,九条命也不够她斩的。
贺齐现在心情一般,自打穿越过来,系统赋予她的“超能力”,就是凡事都超出她的能力。
贺子衿颇为为难的扶着额头,吩咐手底下的士兵将她锁在营帐里,以防万一,连同那柄赠与贺齐的剑也一并收走了。
她不敢让贺齐冒一点风险。
鹰隼在高空中盘旋,少女被四个人绑住手脚丢进了主帅营帐,甚至连铁锁都是新制的,如此紧急的时刻,贺子衿居然还能派两人守住她。
卯时开战,此刻已能隐隐听到战鼓声轰鸣,待大军开拔,贺齐亦不复方才乖巧,自护臂中滑出一根银针,面对捆绑,她已经能够做到驾轻就熟,不过片刻,绳索便落了地。
少女扬拳,如同只灵巧的豹,双手交错,狠狠落在看守的士兵脸上。
苍白的肌肤下能看到她的血管不断跳动,很孱弱的模样,与之相反的却是极致的阴狠。
在迅速反制住一个人后,攥着手中的银针威胁道:“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另一个家伙有些怯懦,往后退却两步,手搭在剑柄上,少女眼神一滞,手中针被掷出,扎在他右手上,与此同时用手肘击中人质脖颈使人昏厥,朝前迎去。
对面哪里见过这不要命的架势,在手被击中的那刹哀嚎一声,被她夺下腰间剑,痛苦道:“世子殿下,您何苦为难属下,即便是制服我二人,你也没有出去的钥匙啊。”
女孩儿咧开嘴,似鳞蛇吐信,如披毛狼犬,用剑刃在帐壁上划开一个缺口,像是阴司溜出来的幽魂,片刻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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