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醒了,你觉得他是想先看看我们当中的哪一个?”洛誉大抵觉得他在这干站着不说话,有些碍事,忽然发难道。


    她有些猝不及防:“你不适合问我这种问题吧?”


    “为什么。”他搓了搓手,广明的冬天格外难熬,北风似要将人啖骨食肉,好不残忍。


    贺齐呆滞地站在一边,踌躇着怎样的说辞才算委婉,最终将心一横道:“你喜欢我姐对吧。”


    洛誉毫无犹疑:“是。”


    “哦。”她面无温色,严肃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贺子衿,又指了指自己道,“那我也喜欢我姐。”


    “所以我们是情敌。”


    死一般的寂静。


    贺齐唯恐他还没掐断想把自己赶出去的念头,板起脸道:“况且我姐也喜欢我,虽然外面的人都说你们是夫妻,可我知道,你们只行了纳征礼,还未曾办过喜宴。”


    没有领过结婚证的家伙,她要替亲姐行使代理权了,休想赶她出去。


    他觉得洛誉最好庆幸一下,古代没有户口本,否则她宁肯生吃活吞,埋土里,藏树上,也不会让这种还没过门就准备赶她出去的人进家门。


    洛誉斟酌了一下:“你说话让我感觉有点难受。”


    对面的少女歪着头,手持药碗:“南受那你就赶紧北转出门,找我没用。”


    已经醒了的贺子衿几度试图出声阻止,却都被人生生压了回去。


    那种无力的感觉就像漫步在丛林中的三角龙,而她这个时候也不能睡觉,因为会有酷似霸王龙的洛誉出来把她叼走,与此同时,她也不能后退,因为后面还有一个cos食肉牛龙的贺齐。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弃调解,任由两个人闹。


    洛誉从前算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威远侯世子,多响亮的名号,奈何他想真刀真枪的挣军功。


    所以两人的初遇,绝非是世家贵女对冷情世子的一见倾心。


    沙场上的冷风裹着无数亡魂踏上冥泉,身中两箭的少年偏头,从此见到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月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男子二十行冠礼取字,彼时的洛誉难得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对取字一事很是执著。


    洛子宁,他的字。


    再后来,因为她喜欢他的笑,所以他敛了秉性,才有了如今这副模样。


    贺齐伏在案头仔细听完系统解析,很认真的提出自己的见解:“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是真爱,我还破坏他们相爱?”


    “你能由此感悟,甚好。”系统大为感动。


    眼前的少女默不作声的将空蛊倒扣在它身上,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她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洛誉想赶她走,门儿都没有。那是她姐,连留下来关心的权利居然都不给她吗?


    “你这个根本就不懂爱情美好的家伙!”系统呵叱痛骂道。


    少女无所谓的耸耸肩:“再见喽,你个坏烂菜。”


    不理解她的系统,没资格出来对她指责,系统而已,懂什么叫主角光环吗?


    “你个不懂得尊重爱侣的人,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系统谴责着,疯狂撞着空壁。


    贺齐痛击道:“你没人爱。”


    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合该是那高悬九天之烈阳,合该去享那万世颂,一生桀骜不堪折。


    她双手背后,在夜风中活脱脱一根不倒常青松,脊背不复当年瘦弱,抗起片不受荒芜宿命桎梏的天穹。只怪少时太狂妄,不拜诸佛不信神,争命万般千帆过。


    孤胆昭然向高天。


    广明关上,腊月夜下,她笑得太狂妄了。从此,连带着他们的命数,也走向了再无转圜的地步。可当时的少年贺齐只是笑着,无惧因果、不畏前尘,这是她的答复。


    案上合过的婚书被她放在贺子衿枕边,少女阖着眼,墨氅挂在架上,一片宁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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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贺子衿的良好家教不允许她理解眼前的事。


    女孩儿光明正大的蹲在营地中, 亦不能说她耽于逸乐,毕竟身为文官,笔墨纸砚俱在膝侧, 那上好的狼毫笔被她舞得游刃有余。


    “你这是做什么?”她拾起一张纸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内容, 却见纸上写的是喀勒族元帅的名姓,白纸黑字写的分明,甚至连生辰年份都写的很是详细。


    笛瑟的生辰年月不是秘辛,贺齐能得到也不奇怪,只是她想不通的是, 贺齐寻这些做甚?


    少女双手很是灵巧,甚至能用黄纸扎出一辆微缩花轿,贺子衿凝睇细观后才发现,这简直是套标准的婚嫁流程,甚至连纸做的六礼都有。


    贺齐扎纸鹤的手抖了一下,平稳道:“我在给笛瑟配阴婚。”


    她倒没笑, 板着脸严肃道:“那配阴婚的对象是谁?”


    少女还有些良心, 原本想给那个无良学校给发卖掉,最后还是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写下了另一份八字。


    “一零九零年, 秦桧,六八三年, 李甫林, 高俅,卒于一一二六年,□□二年,石敬瑭,二五七年, 贾南风……”


    贺子衿嚯了一声,这阵容相当丰富,包罗万象,有男有女,不可谓不丰富,虽然不识这些名字,但看她表情极厌恶,想来这份名单怕不是她深思熟虑了许久才得出来的。


    的确,贺齐给自己能记得的奸臣毒后全写上去了。


    连系统都不知道,此时是该骂她居然信这种封建糟粕,还是夸她忧国奉公了。


    贺子衿沉默片刻,决定加入战场,把这些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往火堆里丢,甚至连纸扎陪嫁也开始烧。


    作为朝廷钦定的军正,洛誉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贺齐觉得背后冷飕飕,抬头一看,对上一双阴鸷的眼,扯了扯嘴角道:“姐夫好。”


    “诶。”青年麻利的蹲下,拾起小纸轿便往火里丢,“姐夫帮你烧。”


    关昂:这个在军营里给人配阴婚的不抓,抓我一个吃不饱、在兜里揣烙饼的是啥意思?


    系统忽地记起还有个男主,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在广明关这些天,就没有想过维系一下跟男主之间的感情吗?”


    “阿弥陀佛。”贺齐打了个寒战,“你放心,贫僧已经联系国家电网了。”


    作者你个萝莉控,老衲这就联系国家电网给你招进去。


    相较于贺齐那边的岁月静好,李嗣楚那厢倒没那么清闲。


    原先为太子诊治的宋太医及太医院院判被问责,李烨旧党供出一份名单后伏法认诛,连同已死的沙诸槃亦在其中。


    雨打风吹叶落去,半点黄昏雪寂处。


    上京城的天,要变了。


    老皇帝拟过封太子旨,立嫡立长,长子已逝,次子李勤却非中宫所出,朝堂上分据两派,都在等着他们互相抓到对方把柄。


    洛誉奉旨缉拿洪渡山私兵,李烨亲信林柯亦在其中,而他又幸运的在大理寺受审前被蒙安带出,生生是在康王府支了口铁锅出来进去煮,李嗣楚瞧了眼火力,点评道:“他是不是在锅里快冻死了?”


    这句话给快烧熟的林柯吓出了不小的阴影,连李勤的幕僚先生莫宵之的名字都给报了出来。


    他要清算血债,自然得想个办法把软肋全都送出去。


    贺齐,你是自由的。


    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他伪造了莫宵之同李烨的书信,加上林柯的口供,圣上以御下不严的罪名将其罚俸一年,青年阴沉着脸,第一次杀向勤王府。


    桌上的茶水泛起波纹,炉中的檀香将要焚尽,左右被屏退,他眼中有团烈火在燃烧,如业火席卷诸天,握着的棋子落在方寸之间,任由双方对阵博弈厮杀。


    “你很聪明。”他评价,左手朝腰侧探去。


    李嗣楚淡淡抬眼:“兄长过奖,毕竟此刻再不颖悟几分,岂不是要在九幽枉死城下开悟了。”


    “况且。”他抿了口茶,将那块龙纹玉佩放在桌上,“她在北疆过的很好,前几日来信,说是寻出了份提高金属强度的方法。”


    她在边关才是最优解。


    贺齐不嗜杀,却不属驽钝,至少并非纯善之辈,连同上次沙诸槃被设计的死也是计谋中的一环。


    只要报官,她必出事。


    “你倒有闲情逸致来找吾下棋。”李勤执黑棋,似恶龙猛虎势搅风云,看似随意的路数,却隐隐蕴藏着凶戾晦兆。


    “无事。”他付之淡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杀意,烛火在台上跳动着,他笑,“她只管做她的就好了,余下的我会负责。”


    一场雪埋覆住往前来路与日后归途,连同心跳与记忆都尘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高踞上位的人执掌生杀快意予夺,永远轻描淡写不染纤尘。


    日后一捧黄土,相逢再不识。


    他颈子上挂着条空荡荡的红绳,很是单调,昭璇曾想在上头挂些物什,却被他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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