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养育之恩你置若罔闻,你告诉祖母,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想做下一个贺子衿?”


    贺齐年轻气盛,居然挣脱了那几个压送的小厮,不卑不亢道“阿姐怎么,我阿姐在军中立威,是圣上亲封的振威校尉,比贺纶强得多!”


    大堂登时一阵死寂。


    “小姐,你疯了?” 被挣脱的小厮瞠异道。


    整个尚书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贺纶作为独子,那可是老太太的连城挚爱心头至宝,贺齐此举无异于染了疯疾。


    果不其然,下一瞬,老太太面色铁青,扬起布满褶皱的枯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力道极沉!


    这一掌狠狠落在脸颊,留下清脆一声,余力震得贺齐偏过头,眼尾变得嫣红,肩头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眼泪涌出。


    “克你母家还不够,还妄图诅咒我纶儿。”老太太冷声下令道:“带小姐下去,锁在偏院里,陈夫人手脚自如前,不得放出!”


    一群人七手八脚才送她进了偏院,后脚贺齐便从袖子里摸出条簪子,开始撬窗台上的锁。


    她才不是脓包,不过堂上太多人,着实不大适合她下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也不晓得松杉寻没寻到我阿姐。”


    松杉确然是未曾寻到贺子衿。


    不过贺家接人的马车上倒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昭璇公主嘴上叼着一只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子衿姐姐不在,怎么贺齐那家伙也不在?”


    松杉死命摇头,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位贵人公主今日会在城南长乐街,但寻不到大小姐,寻到昭璇去救贺齐也是极好的,小丫头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求昭璇去一回尚书府。


    昭璇听明白了始末,很是义气地拍了拍胸脯,表示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子衿姐姐的妹妹有难,她这个好友断然没有推脱之辞。


    若是贺齐能听到,定然是万般感动的。


    少女推开窗台,攥紧裙角,纤手扣住窗台缝隙,腰肢轻翻,稳稳落在地面,左右打量了会,唯有院墙旁边的一株梅树可以借力。


    她足尖轻点院墙下老树横枝,素裙轻扬,身形轻巧一纵,双手扒住青砖墙头,顺势翻身上去,屈膝稳稳蹲在墙脊,墙外街巷市井喧嚣,连呼吸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


    李嗣楚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攀上墙头。


    少年两三步上墙,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在墙头坐定,很好心的道:“我等你许久,怎么现在才出来?”


    “唉,你脸怎么这样红,见到我就这般悦然忘形?”


    贺齐苦心经营的表面温婉人设差点就此崩塌,咬牙切齿道:“那是被打的!”


    李嗣楚抬手触了触她伤处,望着她,眸色骤然放软,眉头蹙起,只静静凝着她,低声问道:“你疼不疼啊?”


    贺齐毫不犹疑:“疼!”


    “疼就对了。”少年咧嘴,反手停在她腹间轻轻一推,夹着嗓子朝院子里喊道:“来人啊,二小姐要逃!”


    以前车马慢,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听着前院的急呼由远到近,贺齐栽到地上的那一刻,李嗣楚同时被规则强制处罚,朝墙另一侧狠狠跌了下去。


    贺齐气极,这破系统不是说她是女主角吗,她都是主角了,这个世界不围着她转就算了,怎么还把她耍得团团转啊?


    少女犹如一条没骨头的鱼一般被人托起,从墙上摔下来跌的她浑身都疼,只觉得前途一片阴暗,很是阴凉。


    靠,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天要把这货给捅个对穿。


    她才从议事堂出来不到半个时辰,这下又要开始故地重游了。


    耳边陈夫人的讥讽声絮聒不止,贺齐抚眉,抬手虚虚抵在额间,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眼睫恹恹垂落,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对面一直在挑衅她,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你果真是妄自矜高。”陈夫人冷哼,接着继续啰嗦:“也不知道贺子衿是怎么哄的威远侯世子同她定的亲……”


    少女长长吁出一口气,当即垂下眼皮再猛地翻起,眼尾淡淡上挑,连敷衍的神色都不愿施舍,挖苦道:“其实你只恨自己儿子不能嫁入威远侯府吧。”


    恨来恨去,也只是恨能安享荣华富贵的,不能是自己的儿子。


    于是贺齐也在很认真的为她出主意解决这桩问题,诚恳道:“其实你可以让贺纶也去相看相看,说不定真有什么钟鸣鼎食之家愿意看上他,从此光宗耀祖,嫁个好人家。”


    “你个孽障在胡说什么!”陈夫人气急败坏,抬起那只好手作势又要掌掴。


    你今天已经挨了祖母一巴掌,作为非对称美学的爱好者,面对继母的掌掴,你的选择是:


    A.不吃压力,一个正太扭腰直接躲过


    B.轻松绷住,反正我是主角死不了


    C.泪流满面,告诉她这个时代还没有兔儿神


    贺齐选D,侧身躲过这掌后瞄准好桌上的镇纸,预备效仿华佗要给曹操做全菌开颅手术。


    若是出事的话,就是她还没念医科大学,但准备高考报医科,继母为了一键助力她高考,为艺术献身,反正先上车后补票也是一样的达到目的。


    随着陈夫人一掌落空,再次扬起的掌心,贺齐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抄起案头青石镇纸,扬臂狠狠砸在她额头。妇人闷哼,身子骤然失力,仰面重重跌在地上,额间瞬间泛红。


    贺齐这砸击,力道控制得极好,陈夫人受了伤,但并不致命,眼瞧着陈夫人就要从地上爬起,治她个忤逆不孝之罪,身后倏忽传来声:“且慢一一”


    贺齐嘴角勾起,救兵这不就到了吗?


    她回首,昭璇正在身后,少女脚下一软,跌落在公主怀中,如雨般的泪珠倾泻而下,抽噎道:“公主,母亲正要教训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案上的镇纸,都是我自己不争气,竟害得母亲这两日原本就不大爽利的身子雪上加霜!”


    “贺齐。”昭璇稳稳接住她,认真道:“你受苦了。”


    接着,她抬眸,眼神中俱是肃杀之气:“今日尚书府好生热闹。”


    “公主。”陈夫人为自己辩解道:“臣妇是被这孽障所害,您可不能偏信她一面之词,况且,方才是您亲眼所见!”


    昭璇双目冷冷睨着前方,贺齐尚在她怀里瑟缩呜咽,她当然知道贺齐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徒,也亲眼见证了那击,但倘若,她就是要护她呢?


    她眼底闪着戾气,唇角下撇,整个人周身气场冷硬,往日里的一丝稚气也无,斥道:“够了!”


    “本公主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尚书府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是自己一时不慎跌了额角,听见没有!”


    “可是……”陈夫人脸色乌青。


    昭璇怒道:“怎么,陈夫人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吗,还要本公主再重复一遍?”


    少年心气,锐利无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隆冬取冰敷脸不算什么难事,但贺齐也是着实想不通,一个伤患,不好好静息疗伤,反倒在被昭璇带回的次日便又上了学堂,这是何道理。


    这档事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一路念了十多年书,她从小就是打着吊瓶,还要写作业的主儿。


    昭璇素手执棋落在棋盘中腹,难得挤出些悲春伤秋的情感,指腹轻抚过杯壁,茶叶沉浮不定,幽幽梅香散入馆内,她叹道:“相较普洱,这茶淡了。”


    贺齐觉得,昭璇如今的架势倒是和前两日有些不同。


    她觉得不过是喝个水而已,论生活还是这些王公贵族讲究。


    话是这样讲,可她淑媛名姝大家闺秀的样子还要装下去,少女拘窘侧目装哑巴,毕竟她是当真武不成文不就,若是放开了,恐是那些正八经的富贵王孙都没有她纨绔的。


    什么富贵江山全不要,只愿求得一人心。贺齐算是那种富贵江山我全要,心不心的倒无所谓的人。


    而这一夜,李嗣楚的康王府颇为喧扰。监星司大监魏泽跪在青砖石间,落雪披了满肩,须发皆白的大监恭敬叩首道:“请殿下出城。”


    檀木椅上的少年凤眸微合,乌青袍子斜系,徐徐应道:“大监请回,本王素来厌恶争储之事,此后不必再提,蒙婴、送客。”


    蒙婴得了令,慌忙去搀魏泽,这位大监倒是一甩广袖,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越加锽然激越,满头白霜同雪混作一团,跪道:“老臣叩请殿下,收了那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方能保我朝万载基业!”


    背身要走的身影恍然顿住,长帘微卷,长夜间,这场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贺齐仔细品了品那茶道:“明儿就是旬考,公主殿下可有准备?”


    受问的人反是豪放不羁,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贺齐肩头,言之谆谆道:“明天考作诗,想来也并非什么大事,只要能过,太师大人也不会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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