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得入署当差,不能来寻你们了,你们好好住着,有什么事儿尽管去将军府找我。”黎怀说。


    他病假请得太长,是时候去各位同僚面前露个脸。


    装病一直憋在家中也没用,得去到外面给众人看了,才能算是“病”了。


    “你好好工作,甭惦记我们。”钟月兰道。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黎怀乘上马车,掀开半个车帘子,不舍地回了将军府。


    “阿桔,睡了吗?”


    唐桔正在房内拆着发髻,就听着门外传来钟月兰的声。


    “没呢。”唐桔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先停下,走到房门边把房门打开来,“娘亲。”


    “拆头发呢?”钟月兰说着,走进唐桔的房间,“我来帮你拆吧。”


    “好呀。”唐桔想也没想便应着。


    黎哥哥府上的侍人给他扎的发髻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儿复杂,他对着镜子又看不着后脑勺,只能高抬着两手在后脑勺瞎摸。


    一刻钟过去,他只拆了一点点。


    钟月兰让唐桔坐在镜子前头,她则站在他身后,温柔且轻地帮他拆着发髻。


    她看着镜子内唐桔,一时间有些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快,好像是眨眼之间,她的阿桔就从小豆丁长成了翩翩哥儿。


    “阿桔,你是不是喜欢阿怀啊。”钟月兰柔声问着。


    唐桔正乖乖坐着,两手放在膝盖前头,一听钟月兰这么问,他答:“我当然喜欢黎哥哥。”


    钟月兰知道唐桔口中的喜欢跟她口中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钟月兰还是想问个清楚,不然后面她特意制造出机会,却制造错了,那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如果阿怀有夫郞或者娘子,你会开心吗?”钟月兰问。


    唐桔根据钟月兰的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场景,他一想到黎怀娶了个哥儿或者姑娘,他就觉着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似的。


    白日看见黎怀跟其他哥儿有说有笑时的苦涩情绪又漫了上来。


    唐桔老实地回答道:“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阿怀娶了别人,有了自己的小家,那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钟月兰接着追问:“我们不应该为他高兴吗?”


    唐桔紧紧抿着双唇,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他确实得像娘亲说的那样,为黎哥哥高兴才是,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可是我就是不开心。”唐桔侧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钟月兰,“娘亲,难道我是个坏孩子吗?”


    “你不是坏孩子。”钟月兰抚上唐桔的脸,“你只是喜欢阿怀而已。”


    “喜欢?”唐桔眨巴眨巴眼睛。


    钟月兰这下知道了,她家阿桔是个还未开窍的木头。


    “你对阿怀的喜欢跟对别人的喜欢是不同的。”钟月兰说:“如果刚刚那个设想,说的是阿怀娶你,你会开心吗?”


    唐桔又跟着钟月兰的话想了下黎怀娶他的场景,只想了一瞬,他就羞得不敢再想。


    “娘亲!”唐桔嗔怪道。


    “这就是区别。”钟月兰解开唐桔的发髻,齐腰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你是想嫁给阿怀的喜欢。”


    “我喜欢黎哥哥。”唐桔双手捂着自己热得不行的脸颊。


    “现在懂得还不迟。”钟月兰笑道:“娘亲会帮你的!”


    确定唐桔真的喜欢黎怀,钟月兰还有点儿感慨,本来以为是给唐桔找了个哥哥,没曾想是找了个夫君。


    不过这个儿婿也挺好的,从小养到大,知根知底。


    如果要把唐桔嫁给一个陌生人,那还不如嫁给自己人。


    *


    翌日,黎怀准时去了太医院,他装作弱得很,实则坐着马车来的时候,先喝了点浓茶又猛猛做了上百个俯卧撑,整得他面上不显,心跳却快得吓人。


    王院使一见黎怀来了,连忙走过来问黎怀身体如何了。


    这可是惠安帝亲封的太医院右院判,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亲封这两个字的分量足矣。


    “旧疾犯了。”黎怀道。


    “旧疾?我看看。”王院使说。


    黎怀早有准备,他伸出手来,悄悄调整了下手的角度,阻断正常的血液循环,给王院使把脉。


    王院使越是把脉,眉头越是皱起。


    “你这可是心气虚啊。”王院使道。


    黎怀的脉象细数还带一点儿无力之感,跟心气虚的脉象准准对上了。


    “怎么会如此呢?之前不是好好的。”王院使收回手,担心地问着。


    “前些日子忧思过重,这才引着旧疾复发。”黎怀拉下袖子,将手藏在宽厚的袖子之中,“无妨,老毛病了,没事的。”说话间,黎怀还咳嗽两声,脚下一个不稳,伸手扶住边上的桌子。


    “你可赶紧坐下吧。”王院使喊着碧空把黎怀扶到座位上去,好好歇着。


    太医院是允许携带侍人的,有官职的人都会带几个侍人在身边贴身伺候,黎怀身为太医院右院判,只带一个碧空已经是有些谦逊了。


    “少爷,您还好吗?”碧空关切地问着黎怀。


    做戏得做全套,碧空作为跟他出生入死过的侍人,黎怀信得他,故而将装病之事与他说过,要他配合着。


    在将军府总有百密一疏之时,皆是就得靠碧空帮着瞒过去。


    刚刚来太医院时,碧空就在车厢内看着黎怀做完一系列伪装的动作,他虽不解黎怀那么做是为何,但他知道黎怀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不过王院使给黎怀诊脉竟得出了心气虚的结论,让碧空还是有点儿担心。


    自家少爷不会假戏真做,真得了心气虚吧。


    “还好。”黎怀悄摸地拍了两下碧空的手背,让他安心,“帮我端杯水来。”


    “是。”碧空领了命,帮黎怀端了杯温水来。


    黎怀喝了一口,不小心呛着,猛猛咳嗽起来,吓得碧空赶紧拍着黎怀的背,顺气。


    王院使听着这动静,不由得收回眼神,听说将军府把这三公子送到外头求学,没准是在那时就落下的病根。


    好端端的不在京城求学,偏要送到个别处去,导致三公子小小年纪便得了这么重的旧疾,当真难呐。


    黎怀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口呛水,在王院使眼中竟变成了重疾。


    稍微缓过来后,公事上的文书便源源不断传来,黎怀请假请了十来天,积攒的文书跟小山一样,都快把他埋了起来。


    右院判这个官职,不止要负责看病,还得负责太医院里的人员调度,总之就是行政跟医生的责任合二为一,事多得很。


    黎怀一直记着自己是个心气虚的病人,故而批个几张文书就歇息一会儿,造出一副羸弱之势。


    因着一会儿一歇,文书自然是处理不完,这也在黎怀计划之一,人一旦生病,工作效率就会低下,想来惠安帝也会更愿意找个健康的人来当右院判。


    黎怀硬是坐到正常散卯的时候才回去,期间在太医院吃了顿午餐,他不敢吃太多,吃到平常三分一的量,他就歇了筷子。


    惊得旁边的同僚都连问黎怀是怎么了,怎么胃口这么小。


    等着坐上马车之时,黎怀立即叫碧空赶紧拿点儿零嘴出来垫吧垫吧,装病真是不是人干的活儿,要不是为了安全辞官,他也不乐意这么折腾自己。


    “少爷,当官不好吗?”碧空看着黎怀快速但优雅地吃着小零食,忍不住压低了声量问着。


    在京城当官,就算是个八品小官,都足够别人乐一辈子了,他家少爷位居从五品,怎么这么想辞官呢?


    黎怀喝了口水,将食物完全咽下后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现实里没这么简单,黎怀的操作是危险行为,大家请勿模仿!大家都是好宝宝,不能装病哦!


    第139章


    黎怀散卯后, 便坐着马车去客栈寻唐家人,一起吃饭。


    黎家每个人都有身份,很少有聚在一起吃晚餐的时候, 所以黎怀去找唐家人一块儿吃饭, 黎家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不过黎怀觉着唐桔有点儿奇怪。


    一家子聚在唐正信的屋内吃着晚饭, 唐桔却是一眼不敢瞧他。


    明明昨儿个还一起撑伞了,怎的今日他就变成“洪水猛兽”了?


    黎怀不解,便将原因归到唐桔身体不舒服上。


    “阿桔可是哪儿不舒服?”黎怀挪了下椅子,离唐桔稍近一些, 柔声道:“手伸出来, 我把个脉看看。”


    唐桔耳廓微微动了动, 眼神乱瞟着说:“我没生病。”


    “我还是把脉一下比较安心。”黎怀道。


    唐桔听后默默伸出右手,但脸却悄咪咪地侧往左边。


    钟月兰瞧着自家哥儿这副别扭的模样, 心里直发笑。


    黎怀分明没做什么不寻常的动作, 他就做贼心虚一般,连看都不敢看黎怀一眼,还是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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