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常早知道黎怀的本事, 他受邀过来就是为了凑个人数而已。


    水手那边便惴惴不安,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说了不少小声话。


    两人都说着黎怀听不懂的方言,黎怀也不急,就站在一旁等水手做决定。


    最终腰伤那人跟英勇就义一般,脱了衣服乖乖在床上躺好。


    这个病跟之前那些腹部破裂、撞到后脑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把第五腰椎小关节复位, 后面再注意腰部护理, 这个病就能好。


    常年在船上上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病,他们要在摇晃的船上保持平稳, 肌肉就得一直发力。


    如此才会得这些腰疼、腿疼、脖子疼之类的病。


    “放轻松一些, 很快就好。”


    黎怀说这话本意是想安慰水手,哪曾想水手听了后,觉着自己就跟躺在菜板上的鱼肉一般, 任人宰割。


    黎怀揉了揉手腕, 用掌根沿着水手脊柱两侧的肌肉, 从上往下反复滚揉, 直到水手背部的皮肤也有些温热, 才改为抓揉的手势,将粘连的筋结揉散。


    别说,黎怀的手法真有些奇妙,水手当即就觉着自己的腰疼减轻了不少。


    接着, 黎怀叫水手坐起来,他自水手后面, 用右侧的手臂绕过水手的腋下,按住他对侧肩部,再用空着的左手大拇指抵住水手偏歪的骨节。


    “你身子往前右侧转。”黎怀说。


    水手听着黎怀的话,微微前倾。


    “再前。”


    水手再往前。


    在水手的身子转到极限的时候,黎怀一手推肩、一拇指顶骨,只听“咔哒”一声,骨节复位。


    忽然一下,水手觉着自己腰不疼了,腿也不麻了,腰疼好像瞬间好了。


    “我、我好了?”水手一愣。


    “好了。”黎怀说。


    “奇了!”水手感叹道:“真厉害嘿!”


    他起来后就想扭腰试试好了的腰,黎怀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刚复位好的腰哪里能马上用起来,等会儿又脱出来了。


    “神医啊。”水手夸赞道。


    边上围观的水手看完了全程,对黎怀的手艺也是惊了。


    “大夫,我也腰酸,能不能治?”他忙问道。


    “我看看。”黎怀说。


    开了个头以后,来找黎怀看腰酸的人越来越多。


    几乎整船的水手都来寻黎怀看腰酸,对他的医术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黎怀的待遇瞬间上了几个档次,虽然本来也差不到哪儿去,但现在加上了水手们自发的尊重对待,黎怀在船上过得很是舒爽。


    八月初,船行到了北边,越往北上气温越低,黎怀本来只穿着一件薄薄衣袍,现下慢慢加了点儿外袍。


    八月四日,漕船稳稳停在离京城百里远的岸上,黎怀的交通工具又换成了马车。


    船上的水手们十分舍不得黎怀这个大夫,他们说黎怀如果要回去南方的话,一定要坐他们这艘船。


    “啊——活过来了。”晕船的两个衙役在脚沾地之后,魂魄才重新归来。


    多亏船上还有个黎怀,帮他们缓和了不少晕船的痛苦,不然这几十日下来,他们大概就得去掉半条命了。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北边的风景跟南边完全不同,一座座高山屹立着,偶有一点儿水流,也是细水长流。


    又过了几日,时隔三十日的行程,终于到了尾声。


    八月十三日,马车总算到了京城城门口。


    就算是从现代来的黎怀,见到面前这一幕,也难免开口惊讶着。


    城外的风沙渐渐褪去,露出一座巍峨的城墙,青砖堆砌的城墙历经北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风沙侵袭依旧□□。


    城门上有一块内为金丝楠木外框为汉白玉的巨型匾额,匾额上用金箔写着成平门,看着可是气派,与他们溪城的城门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京城啊。”牧常惊道。


    黎怀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惊讶之情稍纵即逝,而牧常他们一众衙役是从来没见来过京城,惊得进了城门了还在感慨。


    因为京城是恒国国都,所以进关检查仔细,他们一行人的行李都被翻了个遍,每个人也被搜了身,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他们入关。


    “可是黎怀黎大夫?”


    一进到城内,便有人等着,那人一袭官服,自称是永长县的县令。


    京城因为其地位特殊,人口超过百万,繁华无比,所以城内的事务极其复杂,如果只有一个县令的话是完全忙不过来的。


    所以京城内分为两个县,从最中心的旭阳正街来分,往东是永昌县,往西是昔平县,两个县各有一个县令,共同管理京城内的事务。


    当然,他们只管县里的事情,皇城里的事情由其他官员负责。


    黎怀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跟永长县令行了一礼,“我是。”


    县令都亲自出来迎接了,黎怀哪儿有坐在马车上当大爷的道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永长县令看着黎怀的脸,语气有点儿迟疑,“不过我瞧着你有几分眼熟呢?”


    京城里的人对他眼熟,这怎么可能。


    黎怀当即把永长县令的话归到场面话中。


    “能被县令眼熟,是黎怀的福分。”黎怀说着。


    永长县令乐呵呵听着,很快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那你就跟在我的马车后头吧。”


    京城很大,永长县令给黎怀安排的客栈距离城门还有一定的距离,用步行当然可以,但永长县令的身份摆在那儿,出门都是乘马车的,万没有下来步行的道理。


    牧常驾着马车缓慢地跟在永长县令马车之后,越往城内走,周围越是繁华。


    明明刚入城时,周边小摊小贩就已经很多了,铺子大开,百姓们说说笑笑,热闹得不行。


    没想着这繁华有下限没上限,边上建筑的高度越来越高,在街上走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牧常没空欣赏京城的繁华,他小心翼翼地驾着车,生怕哪个不对惹了麻烦。


    城内马车限速,他不能超过那个速度还得跟好永长县令,又得小心旁边的百姓们,别把人家磕着碰着,八月的京城已经有了寒意,但他还是驾车驾得一身汗。


    跟牧常相比,黎怀就轻松多了,他用手掀开一点儿的车帘子,呼呼的寒风往缝隙里吹,吹得人的脸又冷又疼。


    黎怀被这风吹着,不敢把缝隙开得太大,他从缝隙往外看,视线较多停留在城内的医馆上。


    京城内的医馆跟溪城内的比起来,好像也不算很多。


    京城内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有多少人,溪城内又有多少人,按着百姓比例一算,实则两地医馆数量差不多。


    想来也是,京城内有皇城,有些本事的大夫都进到皇城内当太医去了,剩在外面的大夫数量就少了。


    不过能在京城里开医馆,还是有一定的财力的,一个个馆子华丽,就是他见着最小的医馆,也有他的黎唐医馆三倍大。


    这就是差距。


    黎怀收回有点儿冻着的手,靠在车厢内感叹道。


    过了一刻钟,永长县令给黎怀安排的住处到了。


    因为黎怀是皇城内的贵人请来的,所以永长县令不敢安排太差的住所,这客栈是永昌县内最好的,上房一日得一两银子。


    贵得让人瞠目结舌。


    牧常和另外四个衙役沾了黎怀的光,也被安排住在这间客栈,不过他们的待遇没有黎怀那么好,五个人分两个屋子,一处住两人一处住三人。


    黎怀正打算从马车上把自己的行李卸下来,就见客栈内的店小二连忙凑了过来,让黎怀别忙活,他们会帮忙把行李送到客房去。


    倒跟现代的五星级酒店差不多,还有送行李服务。


    黎怀跟着永长县令上了楼,有店小二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引到三层客房内。


    客房门一打开,内部空间暴露无遗,这房间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


    这也正常,京城寸土寸金的地,哪儿有空间让一个客栈占很大的地方,再加上客栈老板还要赚钱,这客栈内的空间就被压缩再压缩。


    进了屋后,永长县令叫了他的侍人在外守门,他将门合上,跟黎怀说要事。


    到底是皇家的事,还得注意私密性。


    “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教你规矩,学好规矩后,第三日会有人来接你进皇城。”永长县令说。


    皇城内不说都是贵人,但贵人出现的概率极高,更别说黎怀是被皇城内的人叫去的,有这般权利的人肯定地位不低,黎怀一介平民,还是从南方欠发达地区来的平民,规矩方面定有疏漏。


    为了不冲撞贵人,也为了黎怀好,永长县令特地找了个人来教黎怀规矩。


    没想着这么麻烦,黎怀老实应着,“是,多谢县令。”


    永长县令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跟黎怀说话他不用想太多弯弯绕绕,一点就明,轻松得不行。


    一些皇城内的忌讳,永长县令可以当即就告诉黎怀,黎怀不听则已,一听吓一大跳,他知道皇城内忌讳多,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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