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溪城前往京城得先坐一小段马车, 然后坐上船,沿着水路一路北上, 临了快到京城时,再重新换成陆路。


    唐正信和钟月兰都没坐过船,但又听着途中有很长一条水路,所以他们在村里到处打听,听说生姜有治晕船的效果,钟月兰特意给黎怀塞了一大包生姜。


    生姜确实有预防晕船的作用,不过钟月兰给他带的生姜也太大包了,都够他一天一块姜,吃着玩儿。


    当然,没人会吃姜玩儿就是。


    牧常算了算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启程?”


    “好。”黎怀检查了下东西,确定他准备的东西没有遗漏后,踩着车凳坐上了马车。


    官府的马车没有孙宜运的马车好,虽然也有软垫垫着,但柔软程度不够,有点硌屁股。


    黎怀在马车内坐好,抬手掀开车窗帘子,露出整张脸来。


    车外站着唐家三人,加一只小花。


    唐桔站在唐正信和钟月兰之间,眼眶亮闪闪的,充满了眼泪。


    他非常不舍黎怀离开,却还死死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黎哥哥是为了公事去的,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泄气,让黎哥哥担心。


    “阿怀,去到京城以后,为人处世要小心一些。”钟月兰站在车窗前说着。


    京城比溪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的达官贵人也更多,平民百姓去到京城就得小心一些,别惹到那些贵人就行。


    不过以黎怀的性子,钟月兰倒不大担心,“常写信回来,报个信。”


    古代没有手机,只能靠信这种原始媒介传递消息。


    一封信送来,这么着也要半月以上,还不知道路上会不会被弄丢。


    “好,我会多多写信的。”黎怀说。


    唐正信站得最后面,他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只凝结成了四个字,“多多保重。”


    见黎怀跟唐家人说得差不多了,牧常打了声招呼,手中缰绳一动,车轮赚起来,马车开始行进。


    “黎哥哥——”唐桔终究是没忍住,他大喊一声,跟在马车旁边跑着。


    “我马上就回来,你照顾好自己。”黎怀探出车厢。


    人的腿跑不过马的腿,很快唐桔就落了一大截,黎怀一直看着唐桔,等着唐桔的身影再也瞧不着时,他才缩回身子回到车厢内。


    黎怀靠在车厢上,没忍住叹了口气。


    忽然离开唐家,怅然若失之感充满了他的心。


    牧常坐在马车前面,“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啊。”


    “是呐。”黎怀道。


    他们感情可好了,就像真的一家人一样。


    离开村子后,马车就行进在一望无际的官道上,路上没个小摊、小铺,有的只有无限的自然风光,黎怀撩开车窗帘看了一会儿,很快便看腻了,在车厢里拿本医书看起来。


    倒是车厢外的牧常兴奋得不行,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路上看见什么都会跟黎怀或者另外四个衙役说,黎怀答得平平淡淡,衙役们都很热情。


    除了牧常,另外四个衙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这一趟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新奇的感受。


    因为是第一天赶路,所以他们一行人只行了三十里(15公里)就停了下来。


    恒国官道驿站设置还算完善,一般三十至四十里就会有一个供人休息过夜的驿站。


    不过到底是赶路途中,驿站的条件比不上家里,将就一下能睡就是。


    睡完一天的木板床,第二天黎怀起床的时候,只觉着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看来还是被养刁了,被唐家人养刁了。


    陆路行了五日,他们坐上了船,沿着江河北上。


    水波荡漾,船跟着一晃一晃,黎怀站在船头,感受着微微的江风吹在面上,身体舒适,没有一点儿要晕船的趋势。


    这个身体还算给劲,不晕车、不晕船,让他去京城可以轻松一些。


    不然屁股遭受折磨以外,还要时不时的头晕、想吐,怎么想都觉着难受。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黎怀这样,随行来的两个衙役一上船就歇菜了,躺在船厢里一动不动。


    溪城内小溪小河多,四个衙役也常年在水里游泳,没想到却栽在船上。


    黎怀把钟月兰带来的生姜切成薄片后分给那两个人,等着他们睡去了,才站到船头上看风景。


    牧常从黎怀身后走来,他不解,“阿良和阿全明明经常游泳,怎么会晕船呢?”


    在他们的思想中,经常游泳等于水性很好,船又在水上行进,应当不会晕船才是。


    “晕船跟会不会游泳没什么关系。”黎怀转过头来,两手撑在身后的船杆上,“是他们的身体导致他们晕船的。”


    “身体?哪部分?”牧常问。


    “这儿。”黎怀指了指耳朵,“道理很复杂。”


    黎怀只能这么解释,不然就算跟牧常说他们两人前庭敏感,牧常也是听不懂的。


    一听是个很复杂的事情,牧常也就没再问了,黎怀医术高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大夫,赏景儿呢?”后面又走来一人,是这艘船的运官。


    随水北上的官船不多,黎怀只能坐上漕运粮船,跟随粮食一道儿北上。


    没人敢劫漕船,刚好顺带保护了黎怀的安全。


    因着黎怀是被官信请上京的,所以官府有跟赵运官打过招呼,让他在河岸边等黎怀,接到人才能启程。


    不过漕船不会特意等黎怀,他们的等,也就是等个一天,一天时间,足够黎怀赶到岸边了。


    “赵运官。”黎怀行了一礼。


    刚上船时,他与船上的重要人物都说过话,自然认得来的人是赵运官。


    赵运官一开始见着黎怀的时候,还以为接错人了,毕竟他只知道黎怀的名字,并没有黎怀的画像。黎怀看着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跟他心中的大夫形象完全匹配不上。


    后来还是牧常拿出了溪城县衙的信,赵运官才放了五人上船。


    “如何,可还适应?”赵运官问。


    黎怀怎么也算贵客,至少在这条船上的时候,他要保证黎怀的健康、安全。


    “挺适应的。”黎怀答:“这船很大、很稳,若不是看着行在水中,我还以为在陆路上呢。”


    赵运官呵呵笑着,直说黎怀会说话。


    赵运官高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不知我们何时上岸?”黎怀问,“同行有两人还晕着船,早点儿知道时间也能有个盼头。”


    “八月头。”赵运官答,“至于具体何时,我无法告诉你。”


    任何行进途中都有可能有意外,也许是大雨天停止前进,也许是撞到哪儿需要补船,也许是一路顺风顺水,总之或好或坏或早或快都是有可能的。


    “多谢赵运官。”黎怀再行一礼。


    “客气。”赵运官说着,背着手回了船厢,就算坐在船上,他也有一堆公事要处理。


    黎怀在船头又站了一会儿,眼瞧着前面那片天空上的云又暗又沉,显然是风雨欲来的征兆,他便跟牧常一起回了船厢。


    行船就是如此,一会儿晴一会儿雨。


    黎怀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屋儿,就见一个水手从他身边走过,那人龇牙咧嘴地扶着腰,一看就痛苦得不行。


    作为一位大夫,黎怀看见病人就走不动道,他拦住那位水手,问他哪儿不适。


    水手不知道黎怀是谁,还以为是官家的人,他老实地答了话,被黎怀拉着进了屋。


    水手是第五腰椎小关节紊乱,黎怀让他乖乖躺好,准备用推拿帮他复位。


    “还是算了,我过两天就好了。”水手心底儿有点慌,他这病是前两天出现的,他觉着跟以往那些忽然出现的疼痛感一样,过几日就能好。


    这人看着这么年轻,而且忽然就要帮他正骨,他心里直打鼓。


    推拿可不是什么简单就能掌握的技术,他想起他老家那儿有人去推拿却再也站不起来的事,心里的鼓声更响了。


    水手挪动着身子就想起来,却被黎怀重新按了回去。


    “我是个大夫,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去问赵运官。”黎怀说。


    遇上名声不好用的时候,还是得搬出他头顶上的官来才有用。


    一听是赵运官认识的大夫,水手逃跑的动作停了下来,“我还是怕,其实不怎么疼的,我还是自己好吧。”


    “大家一起看着,你会放心一点儿?”黎怀问。


    水手一直找着各种理由,无非就是觉着现在没人看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安全没有保障。


    水手犹豫了会儿,嘴唇蠕动个两三回,“行。”


    作者有话说:


    唐桔拿着草药一根一根往百子柜里放:黎哥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第116章


    黎怀喊来了牧常, 水手喊来另一位水手,小小的房间内便站满了四个人。


    见证者一下多了两个,水手才愿意治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