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九十两的银票,不能打了水漂。


    黎怀把银票拿出来揣进怀里,银票干巴着皱皱的,他想着上城里向上次换银票的钱庄,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这笔钱。


    看过银票,黎怀又找到放碎银的地方,还好银子不怕洪水侵蚀,短时间泡个一周、十日也无妨。


    黎怀大抵掂量了下,这儿还有五两加一些铜板,置办点儿家具应该没有问题。


    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黎怀出来时,正迎上唐桔,唐桔手里拿着一沓已经被泡烂了的纸,双眼湿润。


    “怎么了?”黎怀问。


    “我的笔记——”唐桔伸直双手,把手里的笔记拿给黎怀看,“字都糊作一团了!白纸都变黑纸了!”


    黎怀低眸一看,如唐桔所说,纸上的字完全糊在一起,比他的银票还严重。


    银票至少还做了一点点儿的防水处理,还有一些字能看得,这笔记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山洪怎么回事啊——把我的笔记还给我——”唐桔说着还带上了点儿哭腔,“一页纸有几百个字——这里有将近百页。”他崩溃了,一声嚎叫以后大哭起来,“好多的字——补回来我的手肯定会酸死的——呜呜呜。”


    虽然唐桔现在很伤心,但黎怀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得心都化了,他跟着唐桔骂了下山洪,随后哄道:“没事,我陪着你,我们重做。”


    “可是有些地方我都记不太得了......”唐桔说。


    笔记也有使用频率高低之分,常看的地方唐桔记得清清楚楚,不常看的地方便忘了。


    “我们一起想,肯定能记起来的。”黎怀说。


    唐桔噘着嘴,靠进黎怀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笔记已逝的事实。


    趁着日头正好,一家人撩起衣袖开始干活。


    黎怀和唐正信先去小溪边抗水回来,钟月兰和唐桔则在院子内寻找一些能用的东西,小花帮不上什么忙,它就只能用它的鼻子嗅一嗅,把一些被冲到屋里的动物尸体咬着扔出去。


    唐里正在这时来了,他需要勘察每间屋子的情况,再根据屋子受损情况分配上头发下来的物资。


    上头发放下来的物资肯定不够,整间屋子都被山洪推了的人家肯定得自己出资,又是一大笔钱。


    “你们这屋子保持得还挺好的啊。”唐里正走入院子内,看过三房一厨一厕,除了没个顶儿有点漏风以外,屋子好好的。


    “还是黎怀说的要加固,这才能在山洪之下保持着。”钟月兰说。


    京中来的人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小道消息称,他这次救灾有功,应该能得着些赏赐。


    唐里正记着黎怀此次的功劳,便私心给唐家多分些物资,让他们不用自个儿出一分钱修房子。


    当然,唐里正没有明面上说出来,他夸了黎怀几句,便赶着去下家了。


    等着黎怀和唐正信抗水回来,家中扫除正式开始。


    四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屋内用不了的东西丢了出去,又把能用的东西擦了个干净,地上也扫了,家又有了个大致的雏形。


    只是镂空的屋顶一时间解决不了,就只能披星戴月睡一次,倒也是个别样的体验。


    翌日,四人上了城,唐大牛的牛没有躲过一劫,所以村里暂时没了牛车,只能用两条腿走到城里。


    第94章


    城中一切照旧, 水灾并未给溪城带来太大的影响。


    一家四口先去了木器店,家里的床脚泡烂了撑不住床,黎怀那张竹床太轻, 也许是跟着山洪一道儿飘走了, 总之黎怀的屋内空空如也, 所以他们得买四张新的床。


    “我看这个合适,黎怀长高了,床也得买大的才行。”钟月兰走得快,她一下绕完了店, 停在一张一米八的单人床前。


    唐桔听着钟月兰的话, 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黎怀, 奇怪,明明四年前他们的身高相差无几, 怎么这几年他们身高间的差距越拉越开。


    现在黎怀都比他高了一个头了。


    “那就拿这张。”黎怀说。


    钟月兰看东西完全不纠结, 她三两下选了一张双人床、两张单人床,原价一两九百文,硬是让她说低了一百文。


    见这家木器店的东西还不错, 钟月兰顺道定了三套桌椅, 配上床铺, 拢共三两。


    大器具都买了后, 接着便是一些小东西。


    那些锅碗瓢盆烂的烂、碎的碎, 还得重新买过。


    黎怀怕银钱不够,便打算先去钱庄一趟,问问银票的事儿。


    他跟唐家人约定了个地点碰面,便自行去了钱庄。


    黎怀先跟钱庄伙计问了银票的事, 伙计自个儿不敢做主,他让黎怀稍等, 他到后院找老板。


    “黎大夫。”孙宜运跨个步子进来,瞧见黎怀可是惊喜。


    疫情过后几日,他得知唐正信和钟月兰都回来了,便带着孙家人先回了溪城。


    他不是大善人,灾民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去安置区完全是为了黎怀,那时黎怀好好的,唐家人也都回来了,他便先回到溪城,还得张罗家里的生意。


    “孙公子,好久不见。”黎怀抬手行了一礼。


    “疫区的事儿都解决了?”孙宜运问。


    黎怀点了下头,“都妥当了。”


    “行啊!”孙宜运一把揽上黎怀的肩膀,“不愧是你。”


    “哝,你今天来钱庄做什么?”孙宜运问。


    “山洪把银票泡了,我来问问能不能用。”黎怀说。


    “拿出来我看看。”孙宜运道。


    黎怀将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孙宜运接过仔细看了看,说:“估计难了,票码、金额、日期、印章全都糊了,恐怕得作废。”


    孙宜运是商人,跟钱庄打交道的次数少不了,听孙宜运这么说,黎怀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你可是黎大夫,有名声的人就不一样了。”孙宜运道。


    有名声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特殊一些。


    钱庄老板从后院回来,看见黎怀和孙宜运正在说话,他笑呵呵地插话进来,又与两人打了招呼,“孙公子、黎公子。”


    “是哪张银票需要看呢?”老板礼貌问着。


    孙宜运把手里的银票拿给老板,“瞧瞧能用吗?里头还有九十两。”


    九十两是孙宜运刚刚问黎怀的。


    老板拿了个单镜,沿着银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瞧了个遍,斩钉截铁道:“用不了。”


    “这回水灾黎大夫立了大功,想必不日就会有京中赏赐,你确定这银票用不了了?”孙宜运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右手还时不时摆弄左手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


    黎怀心想,好一个笑面虎。


    之前百姓们说孙家是灰色产业起家他还有些不信,现在看着孙宜运这副笑不及眼底的样子,他信了五分。


    别说,往常嘻嘻哈哈的人一严肃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气势。


    老板一听,立马转变话头,“不过我可以查查账,账目对得上就能换。”


    之前把一百两银票换成九十两是黎怀亲自来的,他还记得是哪年哪月哪日,老板一对账目,就找出这笔九十两一直没人用。


    “你要都提出去还是?”老板问。


    “七十两存着,拿二十两吧。”黎怀道。


    他们今日大抵用不到那么多钱,七十两都带在身上也是累赘。


    “成。”


    老板叫伙计去拿钱,他则新列一行出来,记上了黎怀的名字,“黎大夫,这次可得好好保管,只此一回。”


    老板看着钱庄内没有其他人,又小声说一句,“也别跟别人说着银票是换的。”


    规矩不可乱,他这次是特殊处理了,若黎怀去跟别人说了这事,别人都拿糊到看不清的银票来换钱,那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黎怀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既然享受了特殊对待,就不能嚣张地大肆宣扬。


    等着伙计拿钱的过程中,黎怀把孙宜运拉到一边,问他怎么知道京中会有赏赐下来。


    商人的消息很灵通,黎怀还以为孙宜运掌握了他还未掌握的信息。


    哪曾想,孙宜运两手一摊,“我编的。”


    黎怀听后,一时语塞。


    这人胆儿也忒大了,官家的事情也能随便编来。


    做生意的人胆子比天大啊。


    “又没事,他也不可能去官府问。”孙宜运拍了拍黎怀的肩膀,“安心啦。”


    伙计将二十两银子拿来,老板的新银票也好了,黎怀将银票和银两往怀里一揣,就打算走,临了想起来孙宜运在水灾后帮他那么大个忙,脚步又顿住。


    “改日有空我请你吃饭。”黎怀道。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请孙宜运吃一顿饭。


    孙宜运刚叫自家伙计把钱抬进钱庄里存起来,就听见黎怀说要请他吃饭。


    他双眼一亮,连忙说着:“好啊好啊!”


    要知道他跟黎怀当合作伙伴当了两年半,这是他头一次听见黎怀要请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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