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开始了,途中您有什么不舒服,尽管跟我说就是。”黎怀说着,执起荣哥儿的手,他两指指腹沿着荣哥儿的肌肉纹理缓慢推按,理顺他错乱的软组织。


    别说,黎怀温热的手覆在自个儿的手上,好像只是随便推了几下,手腕处便热乎乎的,并不觉着疼,还有些舒服。


    “小大夫,你真厉害!”荣哥儿夸道:“那些个人不找你看病,真是他们亏了!”


    上回的事再加上这回的事,黎怀在荣哥儿心里彻底成为了个小大夫。


    “您谬赞了。”黎怀谦虚道。


    “啥赞?我怎么听不懂?”荣哥儿从没听过谬赞这个文绉绉的词,他不解地看向一旁的唐桔,“小桔儿,你懂这词吗?”


    唐桔在一旁也摇了摇头,他才刚开始学写字,字还没认识清楚,哪儿听得懂谬赞这般高深的词。


    黎怀也是说话文绉绉习惯了,以前爱用的词到了村里也改不了,他笑着解释道:“谬赞的意思就是您过奖了,我没那么厉害的。”


    “害!”荣哥儿说他是谦虚了,以黎怀现在的医术,完全可以在村里自己接诊,也就咱们村里的唐大夫靠谱些,去城里找那些个大夫都是没用的。


    荣哥儿年轻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那时候连唐大夫都看不好,他便到城里去寻大夫,城里有名的郭大夫专为贵族、士族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服务,他个村里来的哥儿完全约不上郭大夫,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城里的大夫。


    谁曾想,药也开了,几百甚至上千文的药钱也给了,那病没好不说,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最后还是唐大夫死马当活马医,开了副比较猛的药,他吃了后,睡了个两天才好。


    也是因着这回经历,荣哥儿完全不相信城里的大夫,得了病就找唐大夫看,现在好了,能看病的大夫里又加了一位黎怀。


    黎怀给荣哥儿摁了半刻钟,手腕处的闷痛消失不少,“再来按个两日就能好全。”


    “成!”荣哥儿一口答应。


    这回诊金只收了两文,虽然只有两文,但也是一个进项。


    村中消费不高,在村里行医收费就得低些。


    不过荣哥儿是村里的小喇叭,他觉得他的医术好,去外头宣传一波,来找他看病的人应该会增加一些,就像上回看小儿腹痛一样。


    眨眼间春节过了,黎怀每日按部就班,早上起床先锻炼,而后到唐大夫家中,学了一日的医后回家,教唐桔写字。


    入了三月,万物复苏、百花盛开,正到了春种的好日子,唐正信每天都在农田里忙,早晨走得早,晚上回得晚,每日都带着一身土腥味回来,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三月十二日,这日好似有些特殊,黎怀提着油灯回家,老远就听见院子内有唐正信的声音。


    按理来说,唐正信会在田里吃了晚餐,等到夜色漆黑时才会回来,今日不过酉时中,唐正信就回来了,是田里的活儿到尾声了吗?


    黎怀步子加快,快步开了院子门进去,只见院子里已经支起一张圆桌,圆桌上却什么也没有放,空空如也。


    不说桌子空空,整个院子里的灯亮只有他手里提着的油灯,唐正信和钟月兰明明在屋内却没有点灯。


    “你回来了,快帮我站在院子口盯着阿桔有没有回来。”钟月兰眼尖看见黎怀,便使唤黎怀去门口当放哨的。


    黎怀不解,“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怎么唐桔回自己家还得盯着他。


    “今日是阿桔的生辰,咱们给他个惊喜。”钟月兰叫黎怀小心探个头出去,看见唐桔回来了就赶紧跟她一块儿猫进厨房里,等唐桔进了屋子,他们再端着饭菜出去给他个惊喜。


    听到钟月兰和唐正信给唐桔准备生辰惊喜,黎怀再一次意识到唐桔是在家人的爱护下长大的。


    黎怀应了一声,脚上踩个凳子,沿着院墙探了个脑袋出去。


    既然要伪装家里没人的现象,那他就不能大喇喇地开着院门往外看。


    说起来他都忘了他的生日,现代工作太忙,一个不经意就忘了,而古代原主则是不记得自个儿生日。


    有多久没过生日他都记不得了。


    “回来了。”黎怀看见远处出现个小点儿,等着点儿走进了些,是唐桔提着灯往家走。


    “那你快来。”钟月兰压着嗓子招呼黎怀快过去。


    黎怀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两手一抓,把边上看戏的小花也抱了起来。


    小花猝不及防,一声“汪”叫了出来,黎怀赶紧捂住小花的嘴,强行把它带进厨房里。


    唐桔耳朵好,听见熟悉的狗叫声后,他提着灯小跑着过来,一见自家院子门合拢着,院子内也没个亮灯,还觉得奇怪。


    刚刚娘亲叫他去田里叫爹爹回来,他去了田里没见着爹爹,顺嘴问了福叔,知道爹爹已经回了家,怎么现在家里一片漆黑?


    唐桔一把推开院子门,他先把油灯搁在一边,反身关门的时候,听着身后有动静。


    他心下一惊,怕家里入了歹人,可他手无缚鸡之力,又要如何迎敌。


    唐桔一眼瞥到边上放着的扫帚,他手一伸,抓住扫把杆的时候利落转身。


    发出异响的哪儿是歹人,分明是他的家人!


    唐正信、钟月兰和黎怀排着队端菜出来,小花则热情地围在他腿边摇尾巴。


    唐桔把扫帚重新放回原位,“爹爹、娘亲、黎哥哥,你们这是干嘛呀。”


    “祝你生辰快乐呀。”钟月兰笑着道。


    经钟月兰一提醒,唐桔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他感动开心得不行,一边说爹爹、娘亲、黎哥哥坏,一边进厨房里帮忙端菜。


    钟月兰做了四菜一汤,三道菜都是甜口的,专门为唐桔所做。


    “还有这碗长寿面~”钟月兰最后端一碗面出来,这是唐桔特供,只做了唐桔一份。


    “长寿面!”唐桔欢呼。


    他就爱吃钟月兰做的长寿面,这面一年一次,吃过这回他还要馋许久。


    四人在桌边坐下,唐桔直接便动了手。


    他先夹了一筷子的面,嗦得心满意足。


    忽然,他看见黎怀,便张口问了句,“黎哥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黎怀在他们家那么久,确实没人知道黎怀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忘了。”黎怀转过头来,应声。


    这怎么行!


    唐桔考虑到黎怀之前摔了脑袋,很多事情都忘了,但生辰这事这么重要,哪里可以忘呢!


    唐桔当即跳下凳子,进厨房拿了个空碗出来,分了一半的长寿面到黎怀面前。


    “既然黎哥哥忘了,那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们可以一起过生辰~”唐桔说:“爹爹、娘亲常用这个日子欢迎我的到来,那我也用这个日子,欢迎你来我们家~”


    唐桔说起这话,两眼亮闪闪的,他面上肌肉上扬,眼睛弯弯如月亮,是真心分半个生辰给黎怀。


    黎怀活了二十多年,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被人的真情烫到心里。


    “是啊,那你就跟阿桔一块儿吃。”钟月兰说。


    “一下庆祝两个也好,省事。”唐正信说。


    黎怀看了眼唐正信,又看了一眼钟月兰,眼神最终落在唐桔身上。


    唐桔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快吃呀,娘做的长寿面可好吃了,吃了就能长寿~”


    黎怀心头暖暖的,他道:“好。”


    第46章


    翌日, 黎怀起床的时候,瞥着枕头边放了个小钱袋,他伸手一捞, 两手伸直拿着钱袋, 躺在床上仰面看着。


    钱袋的布料不算好, 但上面绣花的针脚很密,看得出来绣这个钱袋的人绣工很好。


    这钱袋大抵是唐桔送的,因为年前他们一块儿去城里买钱袋的时候,唐桔就说他要给他亲手绣个, 现在刚好趁着“生辰”, 给他送来了。


    钱袋上的纹样是一簇红牡丹, 黎怀曾经见过唐桔绣红牡丹的样子,栩栩如生, 就像牡丹真的在绣布上盛开了一样。


    唐桔给他绣红牡丹, 应该是因为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绣纹。


    真好看啊——


    黎怀摩挲着钱袋上凸起的绣纹,绣纹上没有一丝凸起,确实是绣得很精致。


    黎怀把被子一撩, 一个利索起了身, 将自己仅有的几文钱放进新的钱袋里, 然后收在衣柜里头, 带着旧的钱袋出了屋子。


    唐桔今日起得比黎怀还早, 有意注意着黎怀的动向。


    这可是他头一回送人生辰礼物,也不知道黎哥哥会不会喜欢......


    唐桔心里打鼓,装模作样地待在院子里,表面上是跟小花在玩, 实则注意力一直锁定在黎怀的屋门前。


    一听着黎怀屋里有了动静,唐桔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老快, 他把小花抱在怀里,期待地往黎怀屋门看。


    门一开,黎怀从里头走了出来,腰间别着的......


    怎么还是旧的钱袋。


    难道黎哥哥不喜欢他给他绣的那个新钱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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