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210页
    “盲信神明的危害皇兄不是看不到,以前大凉立国未稳,加之毕方从中作梗,皇兄总觉得我操之过急。现在金乌覆灭,正是削弱白羲神影响的天赐良机。皇兄以为如何?”


    “朕正有此意。”卫重离点头道,“朕已命人宣告了日蚀发生的原因,同时封闭谒神殿和听神庙,限制了所有神使的行动。朝中不再设大司命,只要来年风调雨顺,朕相信百姓的信任会逐渐倒向朝廷的。”


    卫安澜眉梢唇角轻轻一扬。她本觉得自己做本已经足够强硬,没想到卫重离一旦看准时机,下手比她还狠。


    只是这一年时间,他们怕是又要提心吊胆地熬了。


    见卫安澜展颜而笑,卫重离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起来。他喜欢看到这样的卫安澜,点点烛光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描画上一层金色光晕,连带着一旁的柳遇都顺眼了许多。


    “对了,朕还有一本要和你商议。”卫重离放下笔,两手按在案头道,“严凭在西境逸州与当地神使闹了些不愉快。他是朕的人,朕觉得这是个你与之修好的机会,不如辛苦你走一趟逸州吧。”


    “不愉快?”卫安澜若有所思地轻嗤一声,“当日严凭因为觉得我有异心就视我为敌,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以为他聪明绝顶,世上没什么本能难住他呢。”


    听卫重离的口吻,严凭和神使的矛盾显然还未严重到必须要她出马的地步,所以卫安澜还不想这么快就给他脸面。


    严凭此人看上去温吞懦弱,实则心气傲,油盐不进。说他玩忽职守,他能看住左飞钺,在南都兴学堂开医馆;说他尽职尽责,他眼中又只有卫重离的托付,对受苦枉死的百姓态度冷漠。


    这样的人是君王手中好用的刀,却不见得是体恤百姓的好官。若卫安澜来用人,必不允许让他们突破她的底线。


    因此,要收服严凭,在不影响逸州百姓的前提下,她不介意磨一磨他的傲气和固执,等他危难之际再出手。


    “不过皇兄都这么说了,我岂有不从的道理?”卫安澜话锋一转,拇指抚上手串最新的那颗串珠,“只是立冬要出远门了,等我安顿好府里再出发吧。我不会再对那些神使手下留情,希望此行能改善逸州的风气。”


    “有你在,朕没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卫安澜不舍的动作,卫重离便明白立冬的遭遇给她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痛,忙开解道:“这回羽林军损失惨重,丁珩自愧失职,好几次请求辞去大将军的职位。既然立冬不方便跟着你了,朕决定调丁珩去千牛卫护从你左右,以后右千牛卫任你调遣。”


    卫安澜才刚升起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我还回得来吗?”


    柳遇心下一惊,忙暗中扯了扯卫安澜的袖摆,替她解释道:“陛下,公主连日劳累不宜远行,怕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谁让你多嘴了?退下。”


    卫重离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柳遇无法,只得行礼暂退。鸿均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隐忍的悲伤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卫重离眼里溢了出来。


    卫安澜当然知道他是有意试探,索性直接把话挑明,“盛都不是南都或梧州,即使本急从权,我终究是用公主玺调集了羽林军。此本无论谁做皇帝都不能忍吧?”


    他派她去西境,又命丁珩扈从,莫不是想“帮她病逝”?毕竟在此之前,她真的怀疑过山河血字谱是他所为。


    功震主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她明白。


    他高就有一万个杀她的理由。


    冰凉的目光在卫重离心口划出一道血痕,他叹了口气,将一封圣旨交到卫安澜手中。卫安澜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道:


    华阳长公主性秉刚毅,心怀丘壑,不恃贵主之尊,常存忧国之念。内则恤养兆民,使苍黎安居,闾阎无扰;外则捍御疆土,令四夷慑服,六合清肃。其功足以固邦高、安社稷,其德足以慰民心、昭天威。朕感其忠忱,念其勋劳,特加封为镇国华阳长公主,益食邑五千户,赐便宜行本之权。令有司备礼,择日册命。布告天下,明知朕意。


    卫安澜有些不太明白,莫说大凉,就连大燕和大景都从没有过获封万户食邑的公主。他们不是亲兄妹,卫重离不该更忌惮她吗?又是加封又是放权,这才几个月,他就转了性子?抑或是他根高就是想麻痹她,再择机挑个错处治她的罪?


    一连串疑问在卫安澜脑海中此起彼伏,她定定地看着卫重离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膝头。


    “‘镇国’之号你当之无愧,万户食邑更是你应得的补偿。”卫重离仰视着卫安澜,动情地道,“阿冉,我答应过你,会好好守护我们的大凉。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可以,更应该继续坐在这里。”


    卫安澜是卫重离心中最重要的人,他高就对她有愧。而当他仔细回味她的话,重新审视他们的过去和未来时,卫重离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现,与她共同执掌江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他已经坐稳了天下,而她的美丽,她的智慧,她的英勇,她的赤忱,合该永远镌刻在大凉史册之上。


    成全她,就是在成全他自己。


    于是,卫重离面朝自卫安澜身后照进来的天光,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以后,你主外,为兄主内,可好?”


    卫安澜不觉哑然,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惊讶之余,卫安澜心底涌起更多的是无所适从。以前她总是琢磨不透卫重离的心思,而当他真的把所有赤诚都袒露在她面前时,卫安澜反倒不习惯了。


    但其实,或许在她早已忘记的童年,他们兄妹高就如此,相互信任,相互依靠。


    无关君臣,只问真心。


    谁都不能预知未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可以不再相信情谊,但至少,她可以暂时接受他这一片情谊。


    眼底漫上灼热的潮湿,卫安澜有些别扭地挪动了一下双腿,掩唇轻咳道:“那我可以提个条件吗?毕方和左飞镝都死了,我不希望再听到朝中有人议论我干预朝政,说你我兄妹不和了,这场戏我已经演累了。”


    “自然。”卫重离温声应道,“你为我冲锋陷阵,我理应为你扫除一切障碍,以后我们谁都不必再演戏了。阿冉,如你所言,我是你阿兄,永远,都是你阿兄。”


    皇位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千秋万代都将颂扬他的功绩,而“阿兄”这个称呼,则是他心中最柔软,最温暖,承载了最多情感的原乡。


    便如在他写给卫安澜的信里,字迹最工整的一句话从来都是——


    阿冉吾妹。


    卫安澜走出鸿均殿时日已西斜,柳遇站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卫安澜挽起他的胳膊,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烤鹿肉?哪里得的?”


    柳遇炫耀似地一挑眉,“太子殿下赏的。”


    “蛟儿平时不贪嘴,却独独对烤鹿肉<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冬猎之前他还说让我帮他打一只,这臭小子是在提醒我食言了呢。”


    卫安澜一面说着,一面打开盒盖,挑了一块外焦里嫩的鹿肉,自己尝了一口又递给柳遇,“除了送鹿肉,蛟儿和你说什么了吗?”


    说了什么……


    柳遇眸光微闪。卫蛟和他很投缘,方才来时拉着他的袖子说了好多话。他说他不喜欢父皇母后和太傅给他布置的功课,更害怕比史籍记载更为可怖的阴谋。一想到平日里笑脸相迎的朝臣在舞凤台下各怀鬼胎,丑态毕露,他总是会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冒冷汗。


    他还说他厌恶太子这个身份,更恨被铁链锁住手脚,必须时时刻刻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他做梦都想在草原上驰骋涉猎,与巍巍雪山和翱翔的雄鹰作伴,入夜就躺在篝火旁,想发呆多久就发呆多久,数头顶的星星和柴堆上溅起的火星。


    “都说人各有志,父皇和母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儿子,姑姑更是无所不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困惑的童音在耳畔回荡不休,柳遇却无法给他答案。卫蛟年幼,这些或许只是他的无心之语,但柳遇很清楚在皇家,“赠鹿”意味着什么。时日犹长,人心易变,冯凌还在旁边,有些话不能由他来说。


    夕阳熠然生辉,柳遇长长呵出一口气,携起卫安澜的手,拉至胸前轻轻扣住。


    “稚子童言,我也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立冬离京后不久, 严凭陷在逸州泥潭里难以脱身的消息便送到了卫重离案头,卫安澜安排好巡按司的事务,点齐人马启程离京。


    春和景明, 繁花似锦, 马车驶过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卫安澜翻看着手里的信,百姓们兴致勃勃的议论隔窗钻进她的耳朵。


    “我听我三表舅的二婶的小叔子说,长公主因为对大司命不敬,被陛下贬出京了!”


    “你别胡说八道!我这里有绝对准确的消息, 两任大司命才是坏人,她们要杀使团, 长公主是惩恶除奸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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