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无母,不过是左忘忧选定的,霞衣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如同如巨大的惊雷炸在脑中,青萍本能地脱口反驳道:“不可能!你胡说!”
“胡说?”卫安澜勾唇冷笑,“左忘忧是金乌的杀手,因担心自己死了,天生聋哑的女儿霞衣帮不上陆桓,这才提前找来了与霞衣年岁相仿的你。刺杀陛下失败后,左忘忧被她的主上赐死,但为了金乌大计,她谎称是陛下杀她,让陆桓恨上了我们兄妹,又编了个挡灾的故事,借此让陆桓保护好他们的亲骨肉。青萍,你自以为的父女情深,只是左忘忧为拴住陆桓的一场骗局!”
电闪雷鸣,冰凌坠落,青萍眼前的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冥冥中,一双大手拖着她的脚,按着她的头,直至沉入冰冷的海底。
青萍依然记得自己三岁那年,一个女人顶着漫天风雪找到了她。她太美了,美到青萍一见到她,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就觉得亲切,就相信她一定是自己素未谋面的阿娘。
于是青萍跟着她回了家,见到了文武双全的阿爹,和一个寄居在家的哑巴阿姐。青萍一直很讨厌霞衣这个外人,尤其是阿娘走后,阿爹那么照顾她,嫉妒便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心。青萍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杀了那个哑女,抢回阿爹全部的关注和疼爱。
又长大了些,阿爹告诉青萍他是察纳太子,是卫重离杀了她阿娘,卫安澜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富贵尊荣。他要她进入公主府,取得卫安澜的信任,在关键时刻给予她致命一击。
为了阿爹的江山,青萍察言观色,伏低做小,顺利成为了卫安澜倚重之人,又捏着鼻子跪拜在霞衣的金杖白袍之下。本以为苦尽甘来,可谁料造化弄人,一切都是假的。
公主是假的,阿娘阿爹是假的,她也是假的。
她这一生都是无根浮萍。
两行滚烫的眼泪落下,青萍忽然大笑起来。她一向温柔可人,可此时的笑声却比鬼哭还要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都在骗我……那我算什么?我到底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她。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青萍猛地站起身,向最近的金丝楠柱狂奔而去——
“卫安澜!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承受火刑,永不为神明饶恕!”
随着一声闷响,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青萍倒在血泊中,大睁的眼睛死死盯着某处虚空,不甘中带着无尽的怨毒。
卫安澜没想到青萍会触柱自杀,更没想到陆桓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他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霞衣,望着爱人留给他的人间至宝。
而现在,她就要死了。
是他亲手杀了她。
霞衣苍白的面上依然挂着恬静的笑容,她不觉得疼,反而满心欢喜。她不知道卫安澜对陆桓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认下了自己这个女儿。
神明眷佑,她日夜祈祷的父女情深,终得圆满。
身体一点点变凉,霞衣用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深深看着陆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艰难地,无声地唤他:
阿爹。
“霞衣!”
陆桓大吼一声,状若疯狂地冲向霞衣。卫重离早就厌倦了这场闹剧,他挥了挥手,冷冷开口:“把他押下去。”
禁军强行拖走了奋力挣扎的陆桓,一场颠覆江山的阴谋至此尘埃落定。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卫安澜正要去捡地上的朝夕,忽觉一道气流破空袭来。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卫安澜瞬间洞悉陆桓的伎俩,她一把推开此前挟持卫重离的叛军,又回身扑向卫重离。
然而,陆桓不会给她护住两个人的机会,她没有时间挥剑抵挡暗器了。
没有任何犹豫,卫安澜张臂挡在了卫重离身前。
凌厉的新月一闪而逝,锋刃径直没入胸口,卫安澜倒在卫重离怀里,彻底失去了力气。
“阿冉!”
“安澜!”
“殿下!”
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卫安澜模糊的视线很快被攒动的人头填满。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莫名地想到当年卫重离为保护她中剑时,应该比她现在更疼吧。
迷乱的光点重叠交错,幻化成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那片皎白的月光,那声温柔的呼唤,如命中注定般照进她独行的人生,从此刻骨铭心,百死不悔。
真好,他来接她了。
卫安澜弯起唇角,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卫重离的手。
“阿兄……这些年,这条命……小妹还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卫重离站在谒神殿门前, 静静地看着禁军清理阶上的尸体。
有皇后坐镇指挥,陆桓的叛军已被尽数剿灭。大雪湮灭了过往的一切声息,唯有寒风送来浓重的血腥味, 昭示着盛都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局。
无论如何, 正义始终站在他和卫安澜这边,他们总会赢的。
在原地伫立许久,卫重离方转身再次走进谒神殿,那位在此居住三十余年的女子正身披丝绒白袍, 手握精致的金杖立于大殿中央。
“公主如何了?”
卫重离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握紧,他闭了闭眼, 沉声道:“御医尚在救治。”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正如祝词所言, ‘白羲永固, 天地恒昌’,白羲神自会眷佑她最虔诚的信徒, 公主不会有事的。”
卫重离对此不置可否。他长出一口气,目光从熠熠闪光的金杖移动到女子脸上, “大司命不打算给朕一个交代吗?”
“陛下, 渎神之人该受火刑, 此乃天道, 神谕陛下不可心慈手软。”听出卫重离语气不善, 昭夏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就算陛下罔顾神谕,难道还忍心看公主白白受苦?”
方才霞衣被陆桓失手杀死后, 原本觉得今日的谋逆与自己无甚关系的朝臣顿时乱作一团。卫安澜遇刺,霞衣作为昭夏亲自选中的大司命却身附逆党,如此种种,岂非天要亡大凉?
没有大司命, 谁能聆听神谕,延续大凉国祚?
难道山河血字谱真的要来了?
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正当朝臣兵将惶惶不安时,一道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从白羲神像上方翩然而下。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她一袭白衣,轻盈的身形如朝岚薄雾,自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神圣感。
昭夏?
震惊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昭夏不是在雪山飞升了吗?怎么会……
昭夏并未理会众人畏惧的目光,她落在卫重离身前,冷漠地环视着瑟瑟发抖的神使和被右领军卫控制住的叛军。
“当着白羲神的面动手,我该怎么惩罚你们?”
说罢,她也不等卫重离下旨,直接摘掉金丝手套横指一挥——
纤细的指尖晶光闪烁,配上她优雅的动作,愈发诡谲似妖。被昭夏指向之人虽没有中任何暗器,身上亦没有任何伤口,却都像被抽离了魂魄一般相继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右领军卫和梧州军奋力拼杀,都不抵昭夏翻手之间便攫取了他们的生命。
一缕红云划过,昭夏将小指收在掌心,迤迤然戴上手套。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卫重离,而后转向重伤昏迷的卫安澜,眉宇间升起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其实昭夏很佩服卫安澜。鉴州忘归节那夜,她在烟萝塔见了卫安澜一面。她当然不是去杀她的,而是受卫重离之托,与卫安澜合演一出戏。
一出长达两个月的戏。
“陛下很早就在提防陆桓,最近他发现陆桓暗中囤积私产,怀疑他心怀不轨,这才举办了这场忘归节假意试探。”昭夏取出一封密函交给卫安澜,“现在他拖殿下下水,足以证明陛下推断无误。不敬白羲神在先,篡权谋位在后,我与陛下岂能容得下心存悖逆之人?”
卫安澜验过卫重离的信,不再怀疑昭夏的来意,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昭夏,“陛下需要本宫做什么?”
“殿下无需担心江五叔的安危,陛下不会杀他,今夜之后自会放他离开,只不过殿下回京后的处境会很凶险。”昭夏顿了顿,抱臂含笑道,“根据我与陛下的分析,陆桓在积聚实力谋反,但只恐他生性谨慎,不会轻易出手。因此,我们要创造有利于他的条件。”
陆桓隐忍这么多年,若他早有反意就该趁卫重离羽翼未丰时动手,他究竟在等什么?
连卫重离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唯一能肯定的是,陆桓近来动作频频,应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卫安澜捻动手串,勾唇一笑,“陛下会与本宫翻脸,确保本宫这里始终有一支他和皇后以外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一语中的。”昭夏抚掌赞叹道,“但若他迟迟没有行动,陛下会借助我的力量把您彻底推到他身边。陆桓将殿下视为棋局中的关键一手,陛下也是。”
卫安澜的手指不由一僵。她想不通陆桓为何有信心说服自己背叛卫重离,但她相信卫重离的判断,愿意配合他的全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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