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144页
    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但她的回忆里,永远可以留下年少时最美的梦境。


    卫安澜闭目靠在柳遇胸前,自嘲地勾了勾唇。亏她向来自诩冷静聪敏,现在竟还需要爱人来劝慰她看清自己的心。


    是她狭隘了。


    卫安澜轻轻握住柳遇的手背,“你当真不介意吗?”


    “说实话还是介意的。”柳遇眉峰微挑,顺势坐到卫安澜身边,“所以他肯定不会有事,他必须活着,不然你以后就要一直惦记他了。我心眼小,吃起醋来可是会发疯的。”


    卫安澜认真地看入柳遇清润如泉的瞳眸,半晌方释然地笑了出来,梗在喉咙里的那团火也随之消弭无形了。


    见卫安澜心绪好转,柳遇也展颜而笑,“好了,不提他了。殿下,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或许与今晚的变故有关。”


    既然决定与她白头相守,他便不该对她有所保留,除了那个永远洗不清冤屈的身份,他什么都能告诉她。


    包括那封密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柳遇转开停留在卫安澜面上的目光, 深深吸气道:“殿下一定对五年前的乙未之战记忆犹新。不谈左家兄弟在其中的作为,燕帝决意发动战争的起因,是殿下与废太子长琴有书信往来, 你们约定——”


    “我没有写过信, ”卫安澜果断地否认道,“皇兄也没有。”


    柳遇艰难点头,“我知道……”


    卫安澜冷静地眯起眼睛,像是要从柳遇的反应里挖出当年的真相, “信是恭万藏伪造的?”


    “是。”


    卫安澜沉声冷笑,指节叩响案桌, “一封密信就能令燕帝相信太子勾结我们兄妹谋逆, 就能屠戮京城千万忠良, 就能把几个国家都拖入战火?”


    还有一句话,卫安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难道只是因为这个, 燕帝就能抹杀长琴的骄傲与功劳,剥夺他存活于世的权利, 让他如丧家之犬一样流落民间, 不得不依附他人苟活吗?


    气血上涌, 卫安澜匆忙偏过头抹掉眼角的湿意。她和卫重离倒没什么, 虽然当时并非起兵的最佳时机, 不过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复国,那场仗只是比他们预想得更加困难些罢了。可那些本该大有作为的文武百官呢?本该有大好前程的长琴呢?


    他们只是身处不同国家,但这并不代表卫安澜不会为那些枉死之人扼腕叹息。


    长夜无声, 柳遇头皮发麻,全身所有神经都绷紧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燕帝的多疑残暴。在卫安澜锐利的审视下,柳遇实在承受不住, 只得强作镇定地起身走到窗边。


    “大约是燕帝对废太子早就动了杀心吧,他……必死无疑。”


    命运无常如同旋涡,早已将他们裹挟其中,难以挣脱。


    而昏蒙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源,指引他走向了她,走向了真相与未来。


    望着柳遇笔挺僵直的脊背,卫安澜心如刀绞。她缓缓站起,以无比确定的口吻道出了那个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从未宣之于口的事实。


    “逢时,当日在醉琴楼,你故意接近我是为了报仇。”


    话一出口,卫安澜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明知柳遇今夜坦诚相告就是不想对她有所隐瞒,她为什么要逼他?


    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长琴,不捅破这层窗纸不好吗?


    果然,柳遇被一下子戳中了痛处。他喉间滚动,痛苦地闭上双眼,“是。东宫最忠诚的侍卫阿乐,替废太子长琴报仇。”


    阿乐。


    卫安澜记得这个名字。在南都他拼尽全力想要留在她身边,当她逼问他的真实姓名时,他便说自己叫“阿乐”。


    长琴取字钧乐,阿乐是他的乳名,他并没有说谎。


    “可是殿下——”


    柳遇忽然想起他曾在宝雁村隐晦地对卫安澜提过自己的身世,那段经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名东宫侍卫所能拥有的。他连忙张口想要圆谎,却被卫安澜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腰。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触及你的伤心事。”卫安澜头抵在柳遇背上,一字一句认真地许诺道,“逢时,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要你记得,你现在是我的人,是巡按司有名有姓的司使,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分毫。逢时,相信我。”


    柳遇强忍泪意,喑哑的嗓音中带着无限疲惫,“是,殿下,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卫安澜嗅着淡淡的壁观香气,任由柳遇转身将她紧拥入怀,虔诚地亲吻她的额角。


    一墙之隔便是无数风雪,两人也仅有这短短的一刻可以享受静谧与安宁。但他们都相信,只要还能感受彼此的温度,还有给予彼此支撑的力量,腥风血雨便终会散去,阳光终会照临。


    第二天一早,卫安澜和柳遇一同去看望孟寻幽。经过少微的救治,孟寻幽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尚处在昏迷中,且他身上的烧伤若想痊愈,怕是要静养很长一段时日了。


    罢了,尺口村一行他们这些人不是受伤就是染疫,能借此机会休息一阵也好。


    嘱咐少微和立秋照顾好孟寻幽,卫安澜便准备先回去处理公务,昨夜她发现鉴州刺史府汇总的边境通商次数明显高于其他州府,想着再仔细看看货物交易记录。路过陆桓的房间时,卫安澜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磕头告饶的声音。


    “陆相明鉴,下官真的不知……忘归节之前下官还和立秋公子一起检查过,高台绝无问题。求陆相开恩啊!”


    “是吗?”陆桓不疾不徐地笑了一声,“老夫得陛下倚重,一路坐到中书令的位置,一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是老夫亲自向陛下举荐的,看来不光是老夫识人不明,公主的人也有玩忽职守之罪了?”


    卫安澜和柳遇不由同时停住脚步,忘归节出了大纰漏,陆桓这是把鉴州刺史叫来兴师问罪呢。其实卫安澜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逃过立秋的眼睛,将火药放置在高台下?


    “下官不敢!”刺史彻底慌了神,“都是下官的疏忽,下官有罪,陆相恕罪!”


    陆桓不由得弯起了双眼,“鉴州地处大凉边境,其重要性无需老夫多言。倘若梧州判司真的死在你的地界,死于盛会之时,你一句轻飘飘的请罪就能向陛下和公主交代吗?”


    卫安澜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陆桓素有“铁面宰相”之名,以她对陆桓的了解,他现在这个笑容对刺史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卫安澜侧过头,询问着朝柳遇扬了扬眉,柳遇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回以肯定的微笑。


    昨夜,各方势力齐聚鉴州,连昭夏和长晏都亲自出马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布局,这般复杂的形势不是一个鉴州刺史能够左右的。


    忘归节能成功举办,他功不可没。


    “事情还没查清,舅父息怒。”


    卫安澜推开门,对陆桓略一颔首,“刺史毕竟受您之托调官船救了本宫和柳大人,舅父能否给本宫个面子,暂且饶过他,等有结果了再行处置?”


    陆桓仍是微微笑着,不赞同也不反对。阿冉还是心善,想救这个庸官啊,岂不知身在大凉边陲,“庸官”便已是最大的罪名。


    仿佛是知晓陆桓的顾虑,卫安澜笑容不减,语气愈发和善,“本宫昨夜看过刺史府的档案,他为官还算公正清廉,在民间颇有口碑,贸然罢官怕是不大妥。若回京后皇兄问起,终究是本宫安排的忘归节防卫,本宫来担责就是。”


    滴答——


    房中的漏刻落下一滴清水,陆桓慢条斯理地捻着胡须,温和地笑道:“公主说得有理,那就先留在刺史府,以观后效吧。”


    “是,是……下官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多谢殿下,多谢陆相!”


    刺史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驿馆,卫安澜正要和陆桓分析昨夜意外的来龙去脉,青萍便来通报惊蛰回来了。卫安澜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先去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属下无能,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惊蛰的话语中难掩自责,“幕后之人手脚干净,且计算精确。属下仔细检查过爆炸现场,只在一截尚未烧完的梁柱上发现了指甲大小的挖凿痕迹。”


    卫安澜皱眉思索道:“挖空梁柱埋火药?”


    “有可能。”惊蛰点头赞同卫安澜的分析,“孟大人应是觉察了其中蹊跷,试图清除火药,否则爆炸很可能会伤害到大燕和大景的贵客。不过这都是属下的猜测,等孟大人醒了属下会去问清楚。”


    卫安澜对着惊蛰带回的几块碎木沉吟不语。结合他和立秋的说法,若在梁柱内埋火药,其重量差异很容易被工匠发现。况且搭建高台时的震动很有可能提前引发爆炸,对方如何保证计划顺利实施呢?


    此事定有她疏忽之处,那只翻云覆雨手她至今都没有找到。


    气氛陷入沉闷的死寂之中,唯有串珠的窸窣声一下一下地响个不停。良久,卫安澜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出,确定四下无人后,她低声吩咐道:“惊蛰,孟寻幽那边不急,你先去帮我办件事。去梧州军营把庄将军请来,我有要事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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