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只是脚腕流了些血罢了,至于这么快就有晕感吗?


    应寻湫感觉不对劲,但也顾不上了。


    他暗骂了声“神经病”,看向自血海中朝他奔来的北烬。


    ......


    应寻湫都不知自己是何时昏倒的,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客栈了。


    痛意在伤口蔓延着,头也很晕,应寻湫稍微一动,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屋内只有他,这份寂静让他感觉可怕。


    不对啊......他不是在雲笙门被北十八伤到了么,为何会出现在客栈里?


    北烬又去何处了?!


    正当他感到焦灼不安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吱呀”一声响,北烬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之时,北烬的手一抖,端着水盆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醒了?!”


    北烬就像是受惊后终于得到了安抚的可怜鬼,连忙关上门走到应寻湫身边,询问。


    “感觉怎样?何处不适?”


    “没有不疼的地方,哪里都疼。”


    面对北烬,应寻湫就像是个委屈宝宝,哑着声音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不安。


    “我想坐起来,但太难受了,头也晕,睁开眼也没有看到你,我好害怕。”


    “你受伤了吗?咱们为何会在客栈?我又是怎么昏倒的?雲笙门现在情况如何了?”


    北烬的眼角红着,写着疲惫,又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你受了惊,脚腕受伤又失了血,所以才昏倒,我当时不知你是何情况,杀了北十八后便带你离开了雲笙门。”


    “你已昏迷三日了,我找大夫给你瞧过,多吃几日丹药,好好休息便会好。”


    “至于雲笙门的情况......”


    北烬握拳,垂眸道:“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寻着无人之处悄声离开门派,发现雲笙门周遭的城也有落天派之人守着,便偷了匹马,直接骑马来了丰旭城。”


    北烬是这样说的,可哪有那么多路可逃。


    他根本没有告诉应寻湫,是他单手抱着对方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上,也有着好些为保护应寻湫而受的伤。


    一道道伤泛着疼,却比之前麻木了许多,衣裳穿在身上,根本不会被应寻湫看出。


    诸多疑问都得到了答案,却有一个始终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应寻湫又问:


    “你受伤了吗?”


    北烬的心颤了一下,回答:“没有。”


    “好,没有就好......”


    应寻湫望着洁白的墙面,慢慢地闭上眼睛,听着北烬用水沾湿手帕,为他擦拭额头。


    仔细地感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疼痛,待北烬擦拭完后,应寻湫又睁开了眼,话音慢了很多。


    “阿烬......”


    “你就和我说实话吧,我究竟是为何昏倒?”


    “我感觉......我现在的情况并不像是受惊了,全身都疼,怎可能只是受惊?”


    “我虽觉得这一切发生得突然,也惊讶于北十八的背叛,但早已有了会发生大事的心理准备,不会受惊至如此的。”


    空气仿佛稀薄到令人窒息,沉闷的压迫感好似枷锁,束缚住了这狭小的房间。


    也束缚住了动弹不得的应寻湫。


    北烬沉默着,双手用力握紧,眼泪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周围,也看不清他爱的人。


    “是属下无能,没有护主上周全......”


    “北十八刺入主上脚腕的匕首上涂有剧毒,此毒......无解。”


    第57章 是他亲手毁了他的太阳


    无解?


    应寻湫目光呆呆的:“是何毒?还能无解?”


    北烬胃里翻滚得难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声音发紧:“是......一种名为醉蛇红的毒......”


    “此毒发作极快,一旦中毒,三十日后......身亡的可能为九成......”


    “九成?那剩下的一成呢?”


    “活下来,但仅有一成......”


    北烬眸中的点点光亮早已消逝,只剩死一般的灰败。


    双腿像是无法再承受身子的重量般,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自责而剧烈颤抖。


    “是属下无能,没能护好主上。”


    巨大的悔恨如惊涛骇浪般吞噬着他,他抓紧手臂,用力到被衣裳遮盖的伤口再次裂开,像是在无力地惩罚自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


    分明说过无数次要保护好应寻湫,可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究竟在做什么?!


    为何中毒的人不是他?!


    为何要死的人不是他?!


    呼吸加重着心中的哀痛,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过去的幸福消失得无声无息。


    原来人的命运真的可以在一瞬决定。


    “北烬,”应寻湫唤着北烬的名字,见北烬没有应答,他又唤了一次,“北烬,看看我。”


    北烬终于抬起了他那布满泪痕的脸。


    在应寻湫昏迷的三日里,他还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可现在却又因泪水而模糊了视线。


    北烬曾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机会还有的,他不能沉着脸,不能让主上更感绝望。


    可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或许就像北十八临死前说的那样......


    他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北烬,别哭了,我不是说了要叫我的名字吗,怎又改回主上了?”


    应寻湫用柔和的语气安抚,“不要因此而自责,无论是谁都猜不到北十八会背叛,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那里危险。”


    “我中毒与你无关,你独自对抗那么多人保护我,还能带我逃出来,真的很棒。”


    “若是没你,我定已死在雲笙门了。”


    应寻湫虽觉得浑身疼,但这疼并非无法忍受,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死。


    “我这不是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又不是死定了,别担心。”


    “我这人向来运气很好,想见谁便能见到谁,想和谁在一起,便能在一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别担心,三十日后就好了。”


    “只可惜,不知雲笙门如何了......”


    “怪我,若不是因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应寻湫后悔了。


    他承认过去的自己天真,看不得别人死,也不想亲手杀人。


    若他当时把北十八杀了,又怎会有今日?


    他闭眼,又满怀心事地睁眼,向来明亮的眸子已失去原有的光彩。


    兄长还活着吗?织柚和北三有没有逃出去?


    膳堂的大娘、救过北烬的洛霖,还有笑着给他打招呼的弟子们......


    那些倒下的尸体里,有他们吗?


    人只有在撕心裂肺中才能彻底抛掉过去单纯的想法,才能彻底成长。


    但他现在身中剧毒,其余人也不知生死,悲剧已经发生,他现在成长究竟还有何意义?


    他突然理解了应不坏,理解了兄长,理解了所有他曾不理解的人。


    做人若不心狠手辣,若不冷血无情,又怎能保证自己未来的路走得安稳太平?


    应寻湫的话在北烬的脑中盘旋着,忽地露出了自嘲的笑。


    此事又怎能怪应寻湫?


    是他当时为了试探主上的真心,利用了北十八,若不是因为他,应寻湫又怎会当着众人的面施以惩罚?


    他才是罪魁祸首。


    应寻湫待他那般好,他却为了自己的私心,给予了对方绝望。


    这就是他所说的护主上周全吗?


    心脏被撕扯,灵魂在呻吟。


    北烬的世界在坍塌,稀碎地坠落于绝望的深渊,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明白。


    是他亲手毁掉了他的太阳。


    “是我的错,若我当时不与北十八起冲突,若我当时不曾理会他......”


    应寻湫却摇头,不给北烬往下说的机会,因他知道错不在对方。


    “北十八既然已怀有妒心,那无论你当时做出何种反应,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他敢找你一次,便敢找你两次、三次,背叛的种子一旦埋下,早晚都会发芽。”


    “他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后续的一切发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北烬胆怯着,希望应寻湫爱他,也希望应寻湫恨他。


    所以对方安慰的话让他原本受伤的心更疼,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看着应寻湫露出笑,以往让人心动的模样,现在看了却只会让人感到悲伤。


    “来,过来。”应寻湫朝北烬勾了勾手。


    北烬往前了一步,看对方伸手为他擦拭脸颊上的泪。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又不是一定会令人丧命的毒,我肯定不会死。”


    “你要相信我啊,我何曾骗过你?所以别露出这么愁苦的表情了。”


    “兄长那么厉害,也不会有事的,北奴他们都在,肯定会护好兄长。”


    尽管应寻湫感觉自己也在碎裂着,但他还是装出没事的样子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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