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顿时响应起来,陈咿还没来得及说“我不去了”,许清嶙已经站起了身,自然地拿起了她的包和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先一步走了出去。
陈咿在后面看着他:“喂……”
话都没说出来。
KTV的包厢很大,半圆形的长沙发能坐二十多个人,屏幕上的MV画面在墙上投出流动的光影,桌上的啤酒和果盘摆得满满当当,笑声和歌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肆意狂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就喝得肆无忌惮了。小鱼端着酒杯满场跑着敬酒,摄影师和副导演在拼酒量,制片人拉着许清嶙连着碰了好几杯,安源在旁边紧张得一直盯着许清嶙受伤的手,想替他挡酒又不敢挡。
许清嶙喝了几杯之后脸上微微泛了一点红,从脖颈开始往上升,眼底那层冷冽的锋利也被酒精泡软了。
但他没醉。
他向来是喝一点酒就会脸红的人,曾以此假装醉酒,推脱掉不少酒局。
陈咿本来没想喝太多,但架不住被人轮番敬,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头已经有点沉了,耳朵里那些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远远近近的,模糊不清。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包厢,有人扶着墙,有人互相搀着,有人还在扯着嗓子唱最后半句歌。
许清嶙和陈咿两个人落在最后面。
陈咿站起来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了一把墙壁,稳住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门口走她的细高跟在地毯上踩得不太稳,几次差点歪了脚,但每次快要摔倒的时候她都本能地扶住了墙或者门框。
许清嶙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清醒,每当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他都会张开双臂虚虚地扶上去,可每一次又都是以收回手臂作终。
快走到电梯时,他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说道:“我送你回去。”
陈咿没有回头:“不用。”
许清嶙没有放弃,他加快了两步,伸手去够她的手臂:“你喝多了,一个人不安全。”
陈咿猛地甩了一下胳膊:“我说了不用!”
她甩开的动作太大了,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鞋跟在地毯上绊了一下,朝旁边倒去。许清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回一带,她被他拽了回来,后背撞在他胸口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扶住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带着威士忌和薄荷的混合气味,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那颗心脏正在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陈咿的身体僵了一瞬,残存的意识,让她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推了他一把:“放开我。”
许清嶙没有放开。
他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这一刻他的念头特别混账,可他无法控制。
他变幻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酩酊大醉一般。
他把额头低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眉心,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烫人的温度:“陈咿。”
他的声音很低,酒精裹着她的名字,他的手从她的后腰慢慢滑到她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裙料贴着她的脊骨。
陈咿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和他对上了。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的瞳孔里也映着她的脸。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也许是她,也许是他,也许两个人同时。
总之,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也迎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这些天的忐忑和溃烂,所有关于理智和抗拒的念头都退潮了,只剩下嘴唇上柔软又滚烫的触感在持续地扩散。
陈咿觉得有人在她心口点了一把火。
他的吻不轻。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克制在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唇,带着要把她吞没的渴望。
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回应了那么一瞬,他的舌头很机智的缠绵进来。
也就是这一刻,理智就像一根被拽紧的线一样猛地绷断。
陈咿闭上了的眼睛又睁开。
而许清嶙一无所知,还在沉浸其中。
暧昧的氛围让他最后一层斯文和克制都剥掉了,他的嘴唇啃噬着她的唇瓣,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她的脖颈上,又往上来到她的耳垂。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像一片被风吹得站不稳的叶子。
她的手掌在他的胸口上撑了一下,撑不太动,他的肌肉和骨骼像是铁做的一样。
“301客人的饭送上去了吗……”走廊的拐角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咿像是从一场沉溺的梦里被人硬生生地拽了出来,理智和羞耻感在同一瞬间涌回来,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他,但他的力气比他平时大,她又试了一次,用尽全力才把他推开了半步,同时身体往旁边侧了一步,终于得以逃脱。
被推开之后,那半秒钟的失神像是一头刚刚被拉开的野兽,还没来得及适应被放手的温度。
许清嶙的目光落在陈咿嘴巴那个刚才被他吻过的位置,他忍不住了,刚直起一点身体就又往前倾,伸手想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嘴唇凑上前来。
陈咿的眼睛一沉,她在他的嘴唇碰到她的那一刻,咬了下去。
不算轻的一口。
他感觉到了疼,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紧接着,她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
许清嶙半边脸迅速地红了起来,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慢慢地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从幻境中回神,猛然抽离的错愕。
他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刚才咬破的,一小颗血珠正从那个裂口处渗出来,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属于她的味道。
他看着她,竟然笑了。
陈咿感觉他在用眼神又把她强吻了一遍。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爆炸:“疯子……”
她转身就跑。
许清嶙没有追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跑到一楼的时候, 陈咿已经气喘吁吁了。
KTV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停下,车里的人刚推门出来,她几乎是扑上去的, 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语速快得几乎要吞掉自己的舌头:“师傅,润园, 麻烦快点。”
出租车驶出去之后,车窗外的街景开始一盏一盏地往后掠。
陈咿靠在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她抬起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还是烫的,还是麻的, 那个吻的余温还没有散干净。
她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像被烫到一样。
她闭上眼,懊恼地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来,但她脸上的热度还在,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 他的气息还在她的呼吸里,他的声音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
她并不能欺骗自己,最开始吻上去的那一下,他还没有低下头,她就已经迎上去。
而这一切真的可以归咎于酒精吗?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客厅里黑着灯,林秀君和陈国器应该都睡了, 她摸黑换了拖鞋,没有开客厅的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板上。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那个吻。
她其实是懊恼的。
越想越生气,气自己怎么会回应他,气自己的身体比她的心先投降。
不仅仅是这个吻。
在杀青宴上许清嶙走过来,她没有转头就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站起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落在自己那个挂在椅背上的包包上。
包上挂着一个小挂件,让她莫名就想到了当初他送她的“小衬衣”。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陈咿霍然从地上起身,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哗”的一声拉开了抽屉。
她把他送的礼物都放在这里。
十七岁生日的盒子,她连包装纸都没舍得扔;十八岁礼物的盒子,粉绿相间的丝带还系着,至今没有拆开。
那个胶片相机,她不久前还拿出抚摸过。
还有她的“小衬衣”挂件,布料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她还是保留着,因为上面曾经挂过他的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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