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美得让人心惊:“六年前,你为了弥补你弟的窟窿,告诉我你出国的学校,我跟你出了国。在出国之前,我找过陈咿。”
她不必说清楚到底给陈咿说了什么,猜也能猜个大概的东西,模棱两可一点,才会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陈咿如遭雷劈,僵在那,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膝盖一阵阵发软。
她看得出凌秋波已然杀疯了,却没想到刀子也会捅到她这边来。
凌秋波挑衅般看着她:“哦——”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全是报复的光芒,“怪不得呢,怪不得你今天会有这么大反应,原来是误会了这么多年,哈哈哈哈……”
许清嶙眸光一黯,下意识看向陈咿,眼底满是被深深折磨的茫然。
雷昊元傻了眼。
他的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响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凌秋波原本还以为许清嶙这次会控制不住上来打她,她甚至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事实上她非常希望他这么做,这样一来她就会彻底放弃了吧。
可许清嶙就只是站在那,像死了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那双刚才还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光都没有了。
凌秋波觉得没有意思了。
她心里的火已经被耗尽了,她苦笑了一下,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地响下去。
凌秋波走了很久之后,雷昊元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许清嶙不说话。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站在那里,目光空空地望着陈咿。
雷昊元看着他那个样子,心一下子就碎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当时你就是这么给我解决事情的?我他妈算个屁呀,根本就不配你这么付出……”
他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面,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许清嶙对这一切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像是傻了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到陈咿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咿红着眼眶看着许清嶙。
今日之前,她绝对想象不到这一幕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他们四个人的青春往事,如此血肉模糊地缠黏在一起。真相反转再反转,像是许清嶙手上的纱布一层层揭开,越是接近真实的皮肉,便越是疼的触目惊心。
凌秋波是这段记忆的输家吗?她又是往事的幸存者吗?
好像并不是。
所以,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这些年她的放不下,所以偷偷去看凌秋波的ins?还是说当初凌秋波在出国之前的确找过她,说过一些伤人的话?
她无法开口。
尽管她不是过错方,尽管得知真相她的确宽慰,但是此时此刻,她的自尊心比真相更重要。
电梯来来回回,不知道传输了多少波人,伴随着又一次电梯门开,陈咿深深看了许清嶙最后一页,然后脚步动了,她沉默地走进轿厢。
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跳动。
许清嶙没有再拦住她。
这晚回家之后,许清嶙高烧不退。
意识模糊的时候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
廖冰心守在他旁边,听着许清嶙在昏迷中不成句的呓语,隐约听到几个音节,很模糊,但还是听清了,那是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25万字的我……死手啊,死手!
第77章
后来的几天, 陈咿和许清嶙一直都没有再见面。
许清嶙边养病边工作,有一批文物要从美国回国,这其中涉及多个部门的协同运作,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陈咿则转场去伦敦, 进行这个项目的最后三天拍摄。
拍摄短剧的时间都不长,感觉才刚开机, 就要结束了。
虽然是在伦敦杀青,但是杀青宴还是在中国举办。
这段时间陈咿清瘦了不少, 旁人眼中还以为她只是因为工作辛劳,时差颠倒。只有陈咿自己知道, 每天收工回酒店之后,一个人独自饮酒失神的滋味。
察觉到自己无法接住这些坏情绪时,她也曾和江雾打电话聊到半夜, 但聊到最后,发现她心中的问题暂时还不能解决,一切还要靠时间。
所以陈咿干脆不再多想,麻木自己, 将自己投身工作之中。
她真的很感谢她还能够工作, 专注于热爱的事情中,才不至于陷入那些情绪怪圈里。
杀青宴办得既不隆重,也不简单。
陈咿百感交集,致辞时,她由衷说道:“这个作品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谨以此杯,敬剧组的每一个台前幕后的伙伴, 也敬每一个无数次想放弃、却又拼命坚持下来的自己。”
她说完,举杯,微微仰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大家一同鼓掌。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宴会厅的入口。
许清嶙来了。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双排扣的设计把他的肩线衬得又平又宽,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色的领带,他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他的头发刘海微微朝后梳了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眉骨,五官比平时更深刻了一些,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似乎瘦了许多。
可正因如此,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清冷和贵气里又多了一层脆弱感。
周围一阵轰动。
“哇塞,许总来了!”
“许总今天好帅啊!”
“老板杀青宴果然还是要来的!”
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因为是杀青夜,才会有这这种没大没小的松弛。
许清嶙从宴会厅的门口走了进来,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陈咿身上。
陈咿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香槟。
她的目光和他在空中撞上,心口的位置轻轻地收紧,她把视线偏离过去。
许清嶙的目光却还在她身上。
这些天他发着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她。有时候梦到她在樱花树下对他笑,有时候梦到她站在医院冷冷地看着他,经常睡着睡着就被吓醒,然后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上的伤口疼得他坐立难安,但那些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天她转身走进电梯时,他心口被人剜了一刀的感觉。
陈咿站在台前,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抹胸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像珍珠一样温润的光。她带了一条珍珠项链,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脖颈修长,肩头圆润,头发做了大波浪,松松地垂在肩后。
她今天好像一朵香水百合。
许清嶙轻易被她夺去呼吸。
他走到台前的时候,旁边有人递来一杯香槟,他看都没看,手却精准地接了过来,杯中的金色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他站定,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歪了一下头,笑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咿淡淡地回敬了一句,目光没有看他,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了的台词:“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她说完,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就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下了台。
许清嶙端着酒杯的手在空气中顿了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他没有沉浸在那片落寞里。
他转过身,朝着大家笑了:“大家都辛苦了。这部戏从筹备到现在,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很多,我也听说这段时间大家经常加班加点到很晚,真的非常感谢,今晚大家尽情吃喝,玩得开心。”
他说完之后,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仰头喝了一口,自然地走下了台。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陈咿所在的那一桌。那一桌坐的都是主创和核心人员,陈咿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小鱼,再旁边是摄影指导和制片人。
许清嶙走近的时候,制片人眼尖,立刻站了起来,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伸手示意了一下。
许清嶙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他微微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就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正好在陈咿的右手边。
许清嶙坐下来的那一瞬间,陈咿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像是春天的风裹着一阵雨后的草木气息,不由分说地包裹过来。
她本能地想抗拒,想往左边挪一点位置,可左边也有人,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困在了笼子里的鸟,翅膀收着,不敢轻举妄动。
许清嶙坐在她旁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在和桌上众人正常社交而已,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容忽视。
杀青宴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有人提议转场去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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