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门边,她蓦然看到了被自己丢在那里的包。
包口半敞着,拉链只拉了半截,里面今天拍的拍立得照片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陈咿弯腰蹲下来,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之前被许清嶙挂在包上的那张拍立得。
她心念一动,把那些拍立得照片放回桌上,走到写字台前面,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了翻,手指碰到了那个东西。
她把它拿了出来——那个胶卷相机。
这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许清嶙刚出国的时候,一想起这件事情她就心如刀割,她恨不得把相机砸了,连碰都不想碰。
可是后来,她一个人去学艺体,身边没有朋友陪伴,孤单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相机,想起那个“要把照片拍完洗出来送给他”的约定。
她想,既然是约定,那么哪怕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她也要完成。
于是她就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个排解的方式,努力让自己去发现生活中的林林总总的美好。
此刻,这卷胶片的计数器显示着还剩最后三格没有拍。
她默了默,又把相机重新锁回了柜子里,起身去洗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 陈咿刚睁开眼就闻到了饭香。
因为林秀君起不来,早饭是陈国器做的。他做了鸡蛋羹和手抓饼,鸡蛋羹嫩得像豆腐, 浇了香油和酱油, 撒了一小撮葱花,香气袅袅地升起来。手抓饼烙得两面金黄, 酥脆的饼皮上刷了薄薄一层酱,卷了黄瓜丝、鸡蛋丝、鸡柳肉和生菜。
陈咿吃得特别满足, 一口鸡蛋羹,一口卷饼, 腮帮子鼓鼓的,陈国器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吃饱喝足之后, 她开车去片场,到后刚停好车,她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导演椅旁边坐了个人。
他背对着她,正在和制片人说话。
他好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赶来一样, 穿着比往日正式, 一件烟灰色的单排扣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地贴合着他的骨架,腰身微微收拢却不紧绷。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只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截干净的肤色,既不显得拘谨, 又丝毫不减正式感。
是许清嶙。
他坐在那里,周围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围着他,有人拿着平板在给他看什么东西,有人在旁边等着和他说话。
他姿态随意,却还是有种没来由的压迫感,所有人都微微欠着身,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目光时不时朝他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陈咿放慢了步伐,走了过去。
直到陈咿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许清嶙才像是刚刚发现她来了一样,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陈导,你来了。”
陈咿看着许清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许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许清嶙站起身来,语气随意:“前两天因为刚回国,要处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太忙了,就没有过来,正好今天空闲,就过来瞧瞧。”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流连在陈咿的脸上,像是要把她今天的样子细细看一遍——她的头发在脑后随意一盘,用大肠发圈裹住,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Lululemon套装,把她挺翘的线条勾勒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又瘦又轻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地,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接着说:“我想来看一看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陈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底掠过一丝警觉和慌乱。
他才像是完成了恶作剧一样,把后半句不紧不慢地接上:“……拍摄的怎么样。”
陈咿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距离感:“我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顾不上,您自便吧。”
说完陈咿就转头走了,很快就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许清嶙看着陈咿的背影,笑容从眼底漫上来。
他走到旁边一个不碍事的位置,靠着道具箱坐了下来,像是准备在这里待很久的样子。
陈咿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他,注意到这一点,没来由的懊恼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进入了忙碌的状态。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短剧的第二场大戏,这场戏讲的是文物回归途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男一号演的角色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情绪很重,要求很高。
陈咿站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屏幕,显示着三个机位的实时画面。
她的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拿着一卷卷起来的剧本,剧本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备注和记号。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不时地对讲机里发出指令:“主机往左偏十五度,我要看到他的眼神变化,二号机随时准备给特写,他的手,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给他手一个特写。”
摄影师们通过耳机接收指令,屏幕上那些画面就随着她的声音微微调整,配合着她的节奏运转。
男演员走完一遍戏之后来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
陈咿蹲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的某个画面点了一下,转过头对他说:“你刚才这一段的情绪是对的,但是到了这个转折点的时候,你的眼神应该更沉一点,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是那种‘我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的释然。”
男演员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又走回去重新拍了一条。
许清嶙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她此刻站在专业片场里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那个想法又浮了上来——她果然成为了他想象中她会成为的那个人,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想起曾经在某个深夜翻看她微博的时候,看到过一句她写的文案,大概是说“十八岁的时候我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我以为那就是我离导演最近的地方了。后来发现,路还很长,我不能生出这样的感慨,我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来到更大的天地,直到走到更接近梦想的地方”。
现在他坐在这里,亲眼看着她在自己的路上走着,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感受。
很感谢她一直有在好好发光,可又很遗憾他错过了那么多她发光的时刻。
太阳从头顶慢慢偏移,三个小时过去了,陈咿始终没有停下来过,连水都没怎么喝。
直到中午十二点过半,终于放饭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放下手里的活儿,有的就地蹲下来打开饭盒,有的端着饭盒走到花坛边坐下,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片场里的气氛从工作时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陈咿这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她拿起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秀君打过来的,她刚想回拨过去,许清嶙就走了上来:“陈导,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春啊。”
林秀君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她嗔怪道:“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幸亏我认识小鱼啊,她把我带进来了。”
陈咿一转头,就看到小鱼和林秀君站在一起。
林秀君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利落,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饭袋,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
小鱼说了声:“导儿,人给您带到了,我先去吃饭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林秀君连忙喊她:“哎呀,一起吃吧,我做了好多呢。”
小鱼一边往后跑一边回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们剧组盒饭可丰盛啦。”然后她一溜烟就跑远了。
林秀君摇头失笑,目光从小鱼跑远的背影上收回来,又看向陈咿。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一转,落在了陈咿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她瞳孔顿时放大,眼睛一亮:“哎,你不是那个……你是陈咿的同桌吧?”
陈咿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秀君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打量着许清嶙,眼角的笑纹都挤出来了:“哎呀,真的是你呀。你变了好多,长高了也更帅了,要不是你这张脸我印象太深刻,我都不敢认。”
林秀君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亲近,像是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故人家的孩子。
那种“我记得你”的笃定让许清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秀君,声音放得谦逊礼貌:“阿姨,您还记得我。”
“那当然记得啦。”林秀君做了一个比划的手势,“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下大雨,你和陈咿顶着校服跑出来,我当时一眼就记住了你。后来才知道你们是同桌,你学习成绩又这么好,你们两个还一起艺术汇演呢,演的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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