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敛了敛眸,才又继续道:“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做出的什么决定其实和我也没有太大关系,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陈咿能这么平静坦荡地说出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各有各的若有所思。
陈祾安看向陈咿的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他说不上多么相信这番话,但这些话听起来总归是让人觉得踏实的。
他想了想,选择接住陈咿:“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女孩子们赶紧拍照,菜都凉了。”
有时候翻篇就是这么简单,大家便开始其乐融融地拍照。
这顿饭吃完之后,陈咿本想独自回家,谁知陈祾安受林秀君之托,让他送她一程,原本这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面对父母之命,陈咿也不好推脱,于是二人一同离开。
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陈祾安开着他的宝马车,陈咿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小截,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碎发。
陈祾安时不时地看一眼陈咿,落在她侧脸上,又快速收回去,落在前方路面。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表情平静又遥远,像是一朵飘在水面上的小纸船,底下有看不见的水流在托着她走,看似从容,实则一阵风就能把她掀翻。
他张了张嘴,想对她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陈咿心里装着许清嶙。
她的目光虽然落在车窗外面掠过的街景上,但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脑海里全是许清嶙今天出现在餐厅里的那一幕,他站在门口,风铃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地响着,他穿的那件衣服让他有种少年和熟男之间的魅力,他说“好久不见”时候的尾音,他被江雾怒怼时垂下的眼睫,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大镜照着一样清晰。
两个人这一路上都很安静。
直到到了陈咿家门口,车子停稳,引擎熄火,陈咿解开安全带,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然后又回过头来,对陈祾安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慢点。”
陈祾安就在驾驶室坐着给她摆手,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了陈咿没有拿走的“双橙”蛋糕,那两颗小小的橙子模型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纸盒里,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
他想了想,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拿起那个蛋糕喊了一声:“陈咿。”
陈咿闻声回眸。
那一瞬间,陈祾安感觉到了静止。
她的身后是小区门口那盏刺眼的通行灯,她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几缕,在空中轻轻飘了一下又落回肩头,发丝像是被镀上一层神明般的光晕。她的脸微微侧向他,眼睛里有光,亮亮的、润润的,像两汪被月光照亮了的泉水。
陈祾安的心扑通一下乱了节奏,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他走上前,把那盒小蛋糕递到她手里:“这个你忘了。”
陈咿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说:“哦,好,谢谢了。”
她接过来蛋糕的时候,身后的头发随着弯腰的动作滑落下来,一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边。
陈祾安没忍住,抬手把陈咿滑落的长发给掖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她耳廓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力度,指腹碰到了她耳后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很快就收回来了,收得很自然。
陈咿愣了愣。
她露出了一个犹豫的表情,像是在踌躇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而明显经过一番挣扎后,她决定还是说出口:“陈祾安,今天在餐厅,我叫你的那一声‘祾安’,我很抱歉,我……”
“可以不要再说下去了吗?”陈祾安目光有些严肃,声音是克制的。
陈咿微愣,而后收声。
陈祾安压抑住了什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六年来你拒绝我不止一次,有时候你拒绝我的方式是说‘抱歉’,有时候你拒绝我的方式是说‘谢谢’,还有很多时刻,你故意避之不见,说你很忙,我知道那都是借口。”
陈咿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陈咿,或许外人看来我们之间你是既得利益者,可我粘着你不放,我才是这段关系的侵略者,我的卑微和失意是真的,那么你的为难和尴尬都是我带来的,难道就不算数吗?”
说到这,陈祾安笑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真正的付出其实屈指可数,就算是花钱,你也总是变着法的等同还回来,你这样子其实让我觉得很见外。所以,能够被你利用一次,我很高兴,如果可以,能不能多利用我几次?”
这句话略带俏皮的尾音,让陈咿怔了怔,无奈地笑了。
陈祾安也笑了,他看向天边朦胧的月亮,语气变得遥远:“嗯,总之,我很感谢你给了我死缠烂打的机会,其他的你别多想,我是成年人了,真有要放手的那天,我会离开的。”
陈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最后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小区。
陈祾安就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陈咿离开,路灯的光照在她消失的方位,空荡荡的。
周围是春风吹动着樱花,落英缤纷,陈祾安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刚才碰过她头发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车上。
他们两个人丝毫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许清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底翻动着暗涌,表面上只是微微的波澜。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掐进掌心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
陈咿回到家的时候,林秀君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面前堆着一摞刚收下来的衣物,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
陈咿换了拖鞋,把那盒双橙蛋糕放在了餐桌上,透明的塑料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林秀君抬头看了一眼,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没让小安上来坐坐啊?”
陈咿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之后才说:“你下次别让他送我了,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
“我可没说让他送你哦,是他说顺路。”说到这儿,林秀君笑了,“不过这想送你的人啊,四面八方都顺路。”
这句话别有深意,陈咿没有接话,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抬脚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林秀君叫住她:“怎么走了?才说没两句话你就又溜了?”
陈国器这个时候刚洗完澡,顶着刚吹完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陈咿回来了,笑了:“闺女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林秀君头也没抬,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她这是出去聚餐了,不然收工更早呢。”
陈国器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问:“哦,和谁呀?是和陈祾安吗?”
这话一出,陈咿都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秀君看了一眼陈咿那窘迫的样子,弯着腰狂笑起来。
陈国器莫名其妙,看看她,又看看陈咿,问:“你笑什么啊?”
林秀君笑得直喘气,扶着沙发扶手缓了一下,才说:“我笑你会说话啊。”
陈咿瘪了瘪嘴,转身要走开。
林秀君在背后喊她:“明天周末,我在家闲得没事去给你送饭吧。”
陈咿没回头,说:“不用了呀,我们都有盒饭的。”
“你去外地拍摄,我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你人影儿,好不容易在南望本地了,多吃点妈妈做的饭。”林秀君说。
陈咿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林秀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温热。
她冲上前去,弯腰抱了一下林秀君,脸埋在妈妈肩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亲昵:“哎呀,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真好。”
林秀君被她抱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捏着那件没叠完的衣服:“哎呀,赶紧回去想想你要吃什么,微信发我啊。”
陈咿直起身来,笑着说:“谢谢妈。”
“……”
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幕。
但是回到卧室的那一刻,陈咿手里的包顿时滑落下来,所有的力气都在关门的那一瞬间被卸了下来。
她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骨架一样,浑身瘫软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满脑子都是许清嶙。
许清嶙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中的停顿,都让她反复咀嚼。
陈咿真的是要疯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要再继续深陷在这种怪圈的情绪里,哪怕只是起来喝一杯水或者是卸个妆。
她在床上躺了大概有五分钟,猛地坐了起来,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样,拿起换洗的睡衣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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